14. 等你心甘情愿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不待我追问,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
他显然没料到前厅有客,更不曾料到我与那人正近身四目相对,脚步不由顿在门口。
看清室内光景过后,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拱手行礼。
“阿络,不得无理!”又恭敬道:“不知卫王殿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我怔怔后退两步,还不曾从方才的对话中抽离出来。
“尹相客气。”卫王淡淡笑着与我错开身子,还了半礼,姿态端方,“本王是来取前几日托尹姑娘改制之物,多有叨扰,请尹相见谅。”
我眼神游走在卫王身上,紧张地找寻着那枚小元宝络子,却不知何时早被他不露痕迹地藏进了袖袋。心中的不安暂且落了地,疑惑却不减半分。
爹问询的目光扫过我,得到我肯定的回应后却仍有忧虑。再次转向卫王时,面上已再次镇定自若。“原是这般。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殿下若是不弃,便留下用顿便饭?”爹爹客气道。
这是官场应酬的客套话,本意是送客的意思。按例,对方应当推辞一句“不必叨扰”,然后起身告辞。
“那便叨扰了。”他毫不犹豫。
爹爹与我均是一瞬错愕。他看看卫王,又看看我,嘴角动了动,终究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三人先后抬步往后厅走,脚下是相府的石板路,头顶是暮色里渐次亮起的灯笼,后厅的烛火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卫王落了座,竟自如地眉眼含笑,与爹聊起朝堂闲话,双方你来我往,对答如流。从吏治聊到边防,从粮价聊到河道,二人眼中均是赞赏与快慰。
酒过三巡,爹举起酒杯:“殿下远见卓识,臣佩服。”
“尹相过誉。”卫王举杯回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本王倒是十分佩服尹相,朝堂政务通达熟悉,家中女儿也教养得极好。”
席上众人齐齐抬头,我侧目,对上他的目光。爹和娘也不解地注视着卫王。
天爷啊,这话在爹娘耳中是什么意思,不亚于听见‘请将令爱许配于我’。
我紧紧攥住筷子,手心的疼痛提醒着我——面前这人我惹不起,今日之事也不能挑破。
他却面色如常,好像方才说的不过是“今日天色不错”之类的话。我压抑愤怒地投去斥责的目光,可对面那双眼睛底下的笑意,不是愧疚,不是狡黠,却是坦诚。
“殿下说笑了。”我听见自己冷声回答,“臣女粗鄙,只怕入不得殿下的眼。”
他不做任何回应,静静看着我,目光笃定,刚才相谈甚欢的笑意还未完全卸下。
似乎并没有向我爹娘要个回应的意思,也不急着反驳我,这是——
一种从容的威胁。
又或许,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一室寂静。
爹娘的眼神中掺着惊恐和迷惑。
我缓缓低下头,耳边嗡嗡作响。
爹适时岔开了话题。关于那句话,谁也没有再过问或解释,仿佛不曾说过一般。卫王也未再多看我一眼,仍是与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我却味同嚼蜡,心中不知他所谋为何,盘算着如何才能找到机会问清楚。
直到将人送出府门,两边客套地寒暄。
卫王作势道别,“尹相留步,今日相谈受益良多,改日本王必定再度登门讨教。”
爹爹躬身作答:“殿下谬赞,敝府随时恭候王爷大驾。”
卫王转身登车,我连忙道:“父亲,今日之事女儿有几句话要向卫王讨教,片刻即回。”
爹眼中忧愁丛生,稍作思忖,低声道:“速去速回,切记谨言慎行。”
我点头,几步行至车窗外,低声道:“殿下,臣女不知殿下今日是何用意,特来请教。”
车帘掀开一个小角,露出他的半张脸来,“尹姑娘当真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殿下手中络子确是臣女遗失,乃是臣女无心之失,不知殿下何时得知?”
“当日便知。”
我皱眉,与他四目相对,想从中读出他心中所想,那人脸上却尽写着‘知无不言’的坦然与从容。
“殿下爱民如子,胸怀宽广,想必并不会因此与臣女计较。”
“自然。”他迅速作答。
我有些犹豫,不知接下来这话该不该问,却又觉得不得不问。往事渐渐连成一片,指引着我,明知可能是饵仍是要亲口尝尝咸淡。
“殿下前次告知手中络子乃夫人亲手所赠,臣女不解,请殿下指点。”
“字面意思。”
“殿
下是说……”
大手将车帘完全掀开,那人眼中计谋得逞的神色毫不掩饰:“本王欲迎娶尹姑娘为卫王妃。”
怦怦……怦怦……
全身不自觉地绷紧,溺水般的窒息感压制着我。
这是——
求亲?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我无法言语,只得与他相对而望,脑中只剩“突突”声回荡不止。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触手可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似乎也有些乱了分寸?我反复在脑中确认着,他确实是说想娶我……
心中除了惊讶还有什么?我不知。
“殿下……殿下怎知臣女意愿?若是臣女不肯呢?”声音不由地颤抖着,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不急不缓抬起左手,衣袖滑下,露出长命缕和小元宝,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像是自言自语:“本王自是不知姑娘心意,只是仗着手中有一二信物罢了。虽说以此为凭去御前以两情相悦为由求个赐婚也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大费周章了。
他顿了顿,眼神淡了下来,换上笑意转头看进我眼里,接着说:“不过本王倒是有心等个心甘情愿。尹姑娘大可不必早下定论,我与你定下一月之期,一月之后你若不愿,本王如数归还姑娘信物。”
我惊讶皱眉——
心甘情愿?是哪种心甘情愿?若为我爹站队,以权相逼、以信物求娶不是更易?
冷静了,却更迷惑。虽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但他这样的权势、这样的城府,又怎会以情爱为引。
我想问一句“为什么”,但不知为何,我极其不愿在那张脸跟前显得自以为是。若换个人,我应该能很从容地问出“你可心仪于我?”
我放下小女儿心思,正色道:“卫王坦荡,想必不会以臣女父母亲族相胁。”
“本王何需如此?”言毕,抬手递来一枚玉佩,“可凭此玉任意出入卫王府。”
我双手接过。
马车自行离去,卷起的夜风微凉,吹散了我的心跳如鼓,吹散了我的怒意上涌,却吹久久不散疑云之后更浓的疑云。
回府后,小厮传话:“小姐,老爷夫人请您书房议事。”
今日之事,是该有个交代。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