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入睡

作品:《姨娘,父亲他已经死了》

    谢御顺着叶泠的视角看去,她看的是三希居后面的引梅院,他母亲曾经说过,等他成婚便和他的夫人住在三希居,引梅院可以给他的孩子住,也可以给他的妾室住。

    叶泠倒是心细如发,一眼就能看出这院子的作用。

    既白又抬了一个躺椅上楼,他顺势在叶泠身边坐下,点了点头。

    叶泠又重新将面前的茶杯拿起,茶水比刚才凉了一些,她一饮而尽,脑子里一团乱。

    她完全忘记了,谢御以后是要娶妻纳妾的。

    守孝这么久,整个永宁侯府只有他们两个人,让她产生了就算她和谢御在一起也没什么的错觉。

    但现实是,一旦守孝结束,永宁侯府只有两个人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她攥着茶杯,吹来的秋风让她的思绪渐渐清醒。

    叶泠甚至有些庆幸,至少他们俩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谢御没发现她的异常,看她紧攥着空了的茶杯还露出个笑:“茶杯这么好看?茶水空了姨娘都舍不得放手。”

    叶泠抬眼看去,这人说话的声音可真是好听,样貌也好看,对她还很细心,她就这样一天一天在和谢御的相处之中被蛊惑了。

    可是她就算和谢御成了,也不能长久,她离不了永宁侯府,她能冷静地看着谢御娶妻生子吗?若是最后闹得和叶澜一样要死要活,那还不如及时止损。

    她将茶杯放到茶桌,往后一躺,享受着这美丽的夜色。

    谢御将她的茶杯斟满,她仰头看着夜空,眼里似乎有无限的愁绪。

    他往叶泠的方向轻轻靠了靠,尽管有躺椅扶手阻挡,他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谢御心下微动,靠近叶泠的右手抬了抬月白色的衣袖,双袖交叠,他的手指朝着叶泠的的手指一点一点靠近。

    他的指节才和叶泠温凉的手背相接,他都没来得及感受细腻的触感,温凉的手掌就离了扶手,交叠的袖口也就此分开。

    谢御微愣,她躺在躺椅上的姿势并没有变化,就是原本能碰到的手掌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他。

    她不高兴?

    明明刚才叶泠的兴致还挺高。

    他看了一圈,唯一想到的是,他给叶泠倒了茶水,这般的月色,是应该喝酒的。

    他拍了拍手,空青走上观景台,谢御在空青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空青温了两壶酒上来。

    谢御温声道:“左边这壶是上次喝的杏子酒,右边这是最近酿的桂花酒,姨娘可想试试。”

    叶泠还未开口,谢御又补充道:“解酒药已经派人去熬了,姨娘今晚可以放心喝。”

    叶泠本就思绪烦扰,她随意拿了一个酒壶往酒杯里倒酒,一饮而尽。

    空青将醒酒药送上来后就观景台就只剩两个人,叶泠想到上次酒醒后的难受,她率先拿起醒酒药,忍着难喝饮下。

    喝完解酒药再喝酒,叶泠只觉得温过的酒竟是格外美味,不知不觉就几杯下肚。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看了一眼谢御又收回了视线。

    谢御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与身旁的叶泠碰了碰杯,他看着月色,开口问道:“姨娘是几岁进的映春院?”

    叶泠仔细回忆:“花娘曾经提过一嘴,约么是三四岁的时候,她正好起了建立映春院的心思,就把我买下了。”

    谢御轻抿了一口,又问道:“那姨娘被叶荷花买下之前生活在哪呢?”

    叶泠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家里好像很穷,家里人对我似乎也是‘丫头’,‘丫头’地叫着,我的名字还是花娘给取的。”

    谢御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看向叶泠,语气认真道:“姨娘有想过去找你的家人吗?”

    叶泠的脑子有点顿,杏子酒的后劲已经慢慢上来了,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没想过,当初她们卖了我,那卖身的银子就已经全了我做子女的情意了。”

    谢御挑眉,他看了一眼脸颊泛红的叶泠,分外意外,他第一次遇到叶泠这般想得开的人,若是常人,单单为了自己的好奇心都会去找一找的。

    谢御想了想又道:“那若是他们来找你呢?”

    叶泠想也不想就笑出声:“都过了多少年了,谁还找得到啊?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若是真有人寻来,当骗子打出去便是。”

    谢御举起酒杯,又和叶泠碰了碰杯:“姨娘倒是想得开?”

    叶泠的脑子钝钝地想着,倒也不是想得开,叶荷花从小就对她们说,养她们就是为了卖钱,她曾经感念的养育之恩也在上次的来信中彻底消散。

    如今她看着三希居旁黑漆漆的屋子,只觉得一切情意都分外虚假。

    叶荷花对她那么好,还是把她当做上位的工具,谢御对她也很好,可是……

    想到这里,叶泠朝着谢御露出一个及浅的笑意:“侯爷,碰一杯。”

    在这之后叶泠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的大脑清晰地告诉自己,她不能再喝了。

    于是她放下酒杯,直接往躺椅上一靠,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睛。

    酒意上头,她很快就睡着了,再睁眼时,浅青色的帏幔映入叶泠眼帘。

    她不是刚换了橙色的床幔吗?原本沉重的眼皮一下子睁开,她环顾一圈,只觉得哪哪都是陌生,直到看到不远处的博古架,她才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昨日她拿在手上把玩的白玉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的大脑逐渐回笼。

    三希居。

    她昨晚居然睡在了三希居,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她猛地抬手,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

    身上的天丝被随着叶泠的动作滑落,她的衣服还是昨日的那身,只是外裳被脱下,不知放哪去了。

    她又扯开领口看了看自己肌肤,白皙光滑,没有所谓的痕迹,叶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上楼梯的“咚咚声”响起,叶泠看向楼梯口。

    谢御手上拿着一身衣服,她看了一眼衣服只觉得眼熟。

    谢御和床上之人对视:“姨娘醒了?”

    叶泠想到自己睡得是谁

    的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昨晚我直接睡着了,以后不会喝这么多了。”

    谢御走到床前,将熏好香的衣物放到叶泠身边:“还好,姨娘喝多了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就睡了。”

    叶泠还记得自己在观景台睡着的事,看着谢御小心翼翼地道:“我昨晚怎么在这睡了?”

    谢御轻笑一声:“我想送姨娘会绛雪院,结果姨娘闹着不愿意走,说要在三希居享受生活,我再怎么劝姨娘都不要走,我只好将姨娘安置到我的床上。”

    叶泠摸了摸她高挺的鼻梁,声音越来越小:“那你昨晚睡在哪里?”

    谢御直接在床边坐下:“姨娘觉得,我睡在哪里?”

    昨天她看过三希居,除了一楼的矮榻,根本没有能睡人的地方,可是那个矮榻躺一会儿还好,若是睡一晚,肯定会腰酸背痛、无精打采。

    叶泠看向谢御,他看起来精神头不错,昨晚似乎睡得很好,那就不是睡在矮榻上才是。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谢御下意识拉起了叶泠放在被子上的手:“没了三希居,我还有碧落居。”

    “姨娘霸占了我的床,我只好去外院住了。”

    叶泠被他的一句又一句话搞得格外不好意思,她将身边的衣服抓起:“侯爷,我要更衣了。”

    谢御站起身:“早饭在楼下,姨娘收拾完就下来用饭。”

    叶泠看着谢御离开了二楼,下楼梯的脚步声停止,叶泠才在床上将昨日的衣服换了下来。

    下床时,叶泠才发现谢御居然连新鞋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将昨日的衣物都放到一边,梳洗干净后下楼。

    谢御站在楼梯口,朝她伸出手:“我已经叫了人来给楼梯加扶手了,之后姨娘走这个楼梯就不用害怕了。”

    叶泠脚步微顿,她注意着自己不要踩空,走到最后几级台阶处,稳稳地抓住了谢御的手。

    在一楼站稳,叶泠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谁说我以后要走这个楼梯?”

    她才不会走呢,昨晚的事是意外,她是谢天德的姨娘,之后她不可能再在三希居继续睡觉的。

    谢御只觉得手上空空的,他的手微微护着叶泠,引着她往餐桌边走去。

    叶泠在餐桌边坐下,早饭分外丰盛,还有她爱吃的薄皮豆腐包。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缓缓吃着,她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侯爷,你的孝期有三年,我的孝期只有一年,是不是等老侯爷周年的时候,我就不用吃素了?”

    谢御放下手里的勺子:“虽说守孝以年计算,但是并没有确切到具体的日子,只要翻了年,便算一年了。”

    叶泠惊讶抬眼,如今是已经是九月了,离过年已经没多久了,她的苦日子就快结束了。

    但是永宁侯府是以谢御为主的,会不会为了配合谢御不给她做肉菜啊?

    叶泠看向谢御,拐弯抹角地发问:“大厨房的人给你做素菜,又给我做肉菜,工作量变多,会不会觉得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