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夏油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挚友的提议，“先不说这是打劫行为，而且这么做的话，我们可能会永远失去同步视角。”

    “啧。”五条悟不爽地咋舌，“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她那明明就是在作弊吧？”

    此时，两人已经弃权退赛。浑身被低气压笼罩，阴恻恻地站在场馆的某个角落里，一脸幽怨地盯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

    夏油杰支着下巴，卡着蓝发少女换位置的时间间隙呢喃着：“……光是揭穿她这一点就做不到啊。”

    不说不能向普通人透露咒术界的存在这件事，就算可以，正常人谁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

    不管普通人，只去围堵蓝发少女一个人也很难，堵到了也很容易被她跑掉。

    他们可能要费尽心机引她走进人少的巷子，但她要考虑的就很简单了，只要回溯时间，再换一条人多的路就可以了。

    “而且把一个女孩子堵在小巷子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很糟糕。”

    “……杰，这也是正论吗？对方可是全——程——在作弊哦！就是因为她作弊！所以我们才拿不到战斗暴龙兽的。”

    夏油杰叹气：“悟，你知道她回溯时间的极限吗？或者说，难道我们跟她的术式链接状态是永久的吗？”

    “那倒不是。”五条悟伸出手，跟之前一样用苍吸了咒力残秽过来，“吃进去的残秽是会被消耗的，消耗的规律恐怕跟她回溯的时间总和有关。”

    他们两吃进去的残秽其实并不多，但到现在都还没消耗完，完全是因为少女每次回溯的时间都很短。

    不过按照这个趋势，他们距离脱离共享视角的状态也快了。

    五条悟递上看似空荡的掌心：“再来点？”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揽’了一些过来，“这里是多少？”

    五条悟：“我能‘看’到的，都在这里了。”

    夏油杰仰头吃下空气一般的咒力残秽，因为实在没有实感，动作和神情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些全吃掉也没有多少时间，一旦她把时间回溯到比较早的时候，或者说回溯到我们跟她还没有遇到的时候……”

    五条悟明白挚友的意思：“啊，我们恐怕就连着几个小时的记忆都留不住。”

    再加上她施展术式之后留下的残秽又那么特殊，甚至就连六眼都难以察觉。在对方已经有些警惕的情况下，再想通过这种意外连接上她的术式就更不可能了。

    这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情况，可不是他们两想看到的。

    所以，绝对绝对不可以让蓝发少女察觉到他们的异样，更不能因为她比赛作弊就去围堵要挟。

    “只能放弃了啊……战斗暴龙兽。”

    两人突然同时安静下来，片刻后——

    “喔哦！又进球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难道她又要一杆清台了吗？！”

    隔壁桌两人同时弃赛，中间的位置被空出。原本只站在两侧的气氛组慢慢围了进来，很快就将蓝发少女那桌团团围住。

    面对众人的夸赞，少女继续保持着她的矜持和淡然，就好像这样优秀的成绩很寻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有两个人已经将她所有菜地抠脚的操作，以及那副被不听话的小白球气得跳脚的模样全都看进了眼里。

    “好装。”

    “啊，好装。”

    怎么会有比他们两还要装的人啊？

    “话又说回来了，到底为什么咒力残秽可以被‘吃’掉啊？”

    热知识——所谓的咒力残秽，是指咒术师发动术式或者使用咒力后留下的痕迹。

    类似于车子开过后地面的车轮印，或者人走过后的鞋印。

    它们会依附在周围的事物上，是一种扁平如涂鸦的痕迹。正常的那种抠都抠不动，可不是什么能被抓起来放手上，还能有体积的东西。

    当然，更不可能被吃进肚子里。

    “是束缚吧？”五条悟支着下巴，“毕竟像是这种可以操控时间的术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呢……”

    “对了，仔细想想，那些残秽没办法黏连成团，大概是因为本就不属于同一个时间吧？”

    夏油杰没忍住吐槽的欲望：“束缚？专门预留了可以让别人发现秘密的窗口吗？可我怎么觉得……这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呢？”

    “当然不止这一点。”五条悟虚指着人群中那道蓝色的身影，“我说过的，那家伙体内的咒力走向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她本身也是会朝外逸散诅咒的。自身平时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并不能成为她发动术式的能量，也就是咒力。”

    夏油杰：“……那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干脆消耗她不就好了？”

    五条悟摇头：“不行。她的咒力其实一直在以非常奇怪的方式恢复，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规律。”

    “消耗她恐怕没那么简单。”

    夏油杰泄气：“……这样啊。”

    时间一点点，不，是一卡一卡地度过了，比赛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第一名属于那位蓝发少女。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她之前的两次一杆清台的操作，在后续的比赛中，只要是跟她对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直接认输了。

    没有人跟她争抢第一名，而是相继争起了第二和第三。

    除了自觉赢不了她，不想自取其辱之外，恐怕也有更喜欢奖金的原因。

    总之，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场意在开业酬宾的台球比赛终于迎来了的尾声，最后的颁奖环节很粗糙，但没有人有意见。本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娱乐宣传的性质大过一切。

    发完第二第三名的奖金后，工作人员将身后展柜正中央的战斗暴龙兽手办拿了出来，摆在了柜台上。

    “接下来！让我们恭喜获得第一名的参赛者！第一名的奖励是——由我们老板金田先生自制的战斗暴龙兽手办！”

    围在周围看热闹的氛围组很给面子地开始鼓掌，还自发给蓝发少女让出了一条路。

    少女看着那只精致的手办，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染上了雀跃的光，就连上前的步伐都变得有些轻快飘忽，甚至透着股急切。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柜台缺口处那被众人踩得皱起的红毯，脚尖不小心陷进褶皱中。

    步子就像是被人往后猛地扯了一把，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个飞扑，直直撞向了柜台后的展柜。

    摔了个大的。

    “咚！”

    “哗啦啦——”

    展柜的玻璃倒是没碎，但被摆放在展柜上方的库存玩偶，以及展柜内摆放的其他物件却因为摇晃和猛烈的撞击纷纷倒下，并跟着展柜倾斜的方向往下掉。

    不消片刻，蓝发少女便被这些东西堆成的小山埋了起来。

    一阵噼里啪啦的震耳声响之后，全场寂静。

    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就见那玩具堆起的小山顶耸动起来。

    “biu”的一声，一颗毛茸茸的蓝色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嘶——好痛……”

    少女的鼻子不知是撞的还是被砸的，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因为疼痛，酸地蒙上一层水雾。本就毛躁的发丝更加凌乱蓬松，上面还挂着一些小零件，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被少女折磨了一整个下午的两位DK：“……”

    这绝对是遭报应了吧？

    经过专业训练的五条悟没忍住：“噗——”

    听到人群中传出的笑声，蓝发少女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了过去。发现嘲笑自己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有些眼熟的白发墨镜男高后，

    脑子“嗡”的一声，理智飞走了一大半。

    整个比赛后半程都在被诅咒困扰，那股挥散不去的苦味折腾地她的脑袋一抽一抽得疼，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地往上涌。

    她终于没办法继续忍耐，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喂！就是你！白头发戴墨镜的家伙！这种情况都能笑出来，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你就是在幸灾乐祸吧？！”

    “比赛后半程，你对我的诅咒就没停过！打球打不过，就在心里阴暗地蛐蛐我对吧？小心眼！小心眼！小心眼！”

    “唰”一声，氛围组整齐划一地看向了那位‘白发戴墨镜的家伙’。

    “哈？！”五条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劈头盖脸地骂。

    他原地愣了好半晌，直到听清了后面的指控内容，直接就气笑了：“我说啊，蓝头发。”

    “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技不如人的人到底是谁，你自己心里——”

    “啊啊啊啊！等一下！悟！”夏油杰慌忙上前，一把捂住挚友的嘴，“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谁知蓝发少女看到他就更生气了：“还有你！怪刘海的眯眯眼！”

    她“噌”的一下就从小山堆里站了起来，身上挂着的东西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好些个本就已经缺胳膊少腿的小人摔得更碎了。

    她丝毫没管这些，指着夏油杰就又是一顿输出：“你以为你提供的诅咒就很少吗？！中间有一次看我进球了，你那个怨念浓得都能养小鬼了！”

    “之前不小心撞到你的水，也没见你有什么负面情绪。现在看来之前的大度都是装的吧？”

    “你也是小心眼！内心阴暗的家伙！”

    同样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指着鼻子骂的夏油杰：“……”

    “那个……客人，请冷静一点……”因为少女摔的这一下太过声势浩大，工作人员的脸色本就不是很好看。现在见几位客人有吵起来的趋势，吓得脸都绿了。

    “不管怎么说……诅咒什么的，也太……”

    许是他的劝说有了点作用，蓝发少女倏地收起了刚才那副汹涌的攻势，转而长舒了一口气：“呼……舒服了。”

    咔哒。

    在相对寂静的环境中，齿轮转动的声音是如此得清晰。

    时间唰一下就回到了蓝发少女摔倒之前。

    “接下来！让我们恭喜获得第一名的……”

    熟悉的掌声响起，蓝发少女自人群中缓慢走出。她的眼神依旧雀跃，但脚步却相较上周目沉稳许多。

    她小心地踩上柜台旁的台阶，将那节翻起的红毯褶皱踩在脚下，从容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她的奖励。

    笑容从始至终都恰到好处，不骄不躁，淡然非常。

    “哇塞，她真的好淡定。要是我能两次一杆清台，非得让工作人员把监控拷贝给我，见人就放。”

    “这可能就是天才吧，云淡风轻的模样真的好酷哦！”

    五条悟：“……”

    夏油杰：“……”

    一瞬间，浓郁到可以养两只小鬼的怨气倾巢而出，一齐涌向了正准备背包离开的蓝发少女。

    拎包的手在空中顿了半晌，少女借着转身的间隙，瞥向不远处那两位脸色非常难看的DK。

    随即，她轻轻扯起嘴角，抱起被工作人员包装好的手办，转身潇洒离开。

    “白发戴墨镜的家伙”和“怪刘海的眯眯眼”似乎还听到了少女嘴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因为刚才那一下的停顿，一块铝制的金属片从背包侧袋中漏了出来，落在了地毯的褶皱之中。

    夏油杰缓步上前，从褶皱中拾起那只金属片：“原来是名牌啊……”

    五条悟凑上来：“千叶第一中学，三年C班。”

    “花崎梨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