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进宫面圣

作品:《诸位皇兄,请赴死》

    两仪殿内,玄帝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在绢帛上落下细密的沙沙声。

    “陛下,魏王殿下求见。”这时一名内侍轻步趋入,躬身在御案下方低声禀报。

    玄帝手中朱笔微微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让他进来。”语气平淡,目光未离奏章,继续落笔批示。

    殿门次第开启,李曜被两名内侍用软榻抬入殿中。

    入目便见一身材微胖、身着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御案之后,正是玄帝。

    年方四十有五,鬓发乌黑,正值春秋鼎盛。

    “儿臣参见父皇。”李曜伏于软垫之上,勉力撑起上半身,朝御案方向拱手行礼,神色恭谨。

    “儿臣有伤在身,不能全礼,望父皇恕罪。”

    玄帝抬眼,目光在李曜身上扫过,面上看不出喜怒。

    “你不在府中好好养伤,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玄帝搁下朱笔,声音不高不低。

    “莫非觉得朕杖责过重,白天在你母后那里没能讨到想要的说法,这会又想来朕跟前闹?”

    李曜闻言连忙道:“父皇冤枉儿臣了,父皇责罚,本因儿臣有失,儿臣心中绝无半分怨言。”

    “今日儿臣进宫求见,是有一份供词要呈给父皇。”

    皇子面圣同样须经搜检,这是规矩。

    供词早已被殿外值守的内侍收去,此刻正由一名小太监捧在手中,候在一旁。

    “供词?”玄帝眉峰微挑,露出一丝意外,“呈上来。”

    侍立御侧的老太监李承德快步走下,从小太监手中取过供词,双手呈递至御案之上。

    玄帝接过来,垂目阅览。

    殿中一时寂静,只余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片刻,玄帝看罢,眉心拧了一下。

    他抬起视线,看向李曜:“人带来了?”

    “回父皇,带来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李曜的声音愈发恭谨。

    玄帝脸色沉下几分:“带进来。”

    小太监领命,快步出殿。

    不多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外传入,两名披甲持刃的禁军押着宋杨舒步入殿中。

    禁军刚一松手,宋杨舒便扑通一声匍匐于地,连连叩首,嘴里翻来覆去只喊“陛下饶命”四个字。

    玄帝蹙眉看着底下那副不堪的形容,抬手拍了拍御案。

    “行了,别嚷了,朕问你。”

    玄帝声音清冷:“这供词,可是你亲口所言?”

    宋杨舒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是……是小的亲口说的。”

    玄帝的目光扫过李曜,再度落回宋杨舒身上:“可有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没、没有……”宋杨舒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好,好得很。”玄帝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简直是狗胆包天,连王爷都敢加害,明日是不是连朕也敢动了?”

    玄帝霍然抬声:“来人!将此人押入玄镜司诏狱,命玄镜司严查到底。”

    “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这般狗胆包天。”

    殿内气氛陡然绷紧,玄帝显然是动了真怒。

    “父皇。”李曜于此时开口,“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玄帝脸上怒意未消。

    李曜稳了稳气息,说道:“此事因儿臣而起,儿臣亦因此蒙羞。”

    “儿臣恳请父皇,将此事交由儿臣查办。”

    玄帝的目光落在李曜身上,沉默片刻。

    “你身在局中,却能及时察觉其中蹊跷,确实不易。”

    玄帝缓缓点头:“此事朕准了,朕会让玄镜司配合你查办。”

    “儿臣谢父皇恩准!”李曜面露喜色,声音都亮了几分。

    玄帝摆了摆手,两名禁军立即将瘫软如泥的宋杨舒拖出殿外。

    殿中重归安静,玄帝望着伏在软垫上的儿子,那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难得浮上一丝心疼。

    玄帝叹了口气:“你既有冤屈,朕却下旨杖你三十,心里,可怨朕?”

    李曜抬起头,神色认真到了极点:“不怨,此事儿臣虽有冤情,但归根结底,是儿臣有负父皇多年教诲,才落入小人的算计之中。”

    “若儿臣平日不曾偷懒,将父皇的教导牢记于心,又岂会看不透这漏洞百出的圈套?”

    “说到底,还是儿臣自己的问题。”

    李曜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儿臣以为,这三十杖儿臣挨得不冤。”

    “儿臣定以此为戒,时刻铭记父皇往日的教诲。”

    玄帝闻言,神色竟是一怔。

    随即,那张素来威严的面孔上绽出畅快的笑意:“好!”

    “不枉朕这些年对你们兄弟几人的悉心教导。”

    “你今日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朕甚是欣慰。”

    李曜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有些发涩:“是儿臣不争气,让父皇操心了。”

    玄帝摆了摆手,语气难得温和:“无妨,人总是在摔打中长大的。”

    “这次你能迅速反应过来,已经做得很好了。”

    玄帝侧首唤道:“承德。”

    “老奴在。”

    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应声上前。

    李承德,跟在玄帝身边已三十余年,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大伴。

    “你去一趟太医院,让他们上上心,尽快把魏王的伤治好。”

    玄帝说着,目光在李曜身上停了停。

    “魏王的伤虽是朕下旨打的,但打在他身上,疼在朕心。”

    “老奴这就去办。”李承德朝李曜颔首示意,轻步退出了殿外。

    李承德走后,玄帝重新看向李曜,话锋一转。

    “朕看你呈上来的奏章,此案牵扯到紫川侯之子,还有四家大臣之子也牵涉其中。”

    “你打算怎么办?”

    李曜沉吟片刻,开口道:“儿臣有些粗浅的想法,恐怕不够周全,若说得不对,还请父皇指教。”

    “嗯。”玄帝此刻心情尚可,“说吧,说错了也无妨。”

    “是。”李曜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路。

    开口说道:“儿臣以为,此事不管如何,终究是儿臣中了小人的圈套,传扬出去不太体面,有伤朝廷体统。”

    “况且其中有数家大臣之子牵涉在内,镇国公府也在其中,因此不宜大张旗鼓地去查,暗中查办便是。”

    “至于牵涉其中的大臣之家,也尽量以敲打为主,以免外人误以为朝廷因私废公,生出不必要的议论,损了朝廷威严。”

    玄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气度,有分寸,不错。”

    “看来经此一事,你确实长大了不少,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是,儿臣明白。”

    “对了。”玄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今日你母后来找朕,提了你的事。”

    “你如实告诉朕,此事是你主动向你母后提起的,还是你母后的意思?”

    李曜没有隐瞒:“回父皇,是儿臣主动向母后提及的。”

    玄帝闻言,不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