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躬身退出大厅，直到退到外面的院子中。

    才站直身子，目光望向大厅，沉思良久。

    抬手唤来一人，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你立即去一趟富春楼，告诉富春楼的掌柜，县令的意思，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限他半个时辰内。”

    “送一桌上得了台面的酒菜过来，若出一点问题，他那富春楼就不用继续开了。”

    “是，小的这就去。”那驿卒应了一声，身影迅速跑进漆黑的街道中。

    宵禁是给普通人设的，自己可是有公务在身，谁敢拦自己？

    驿丞吩咐完毕，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驿馆大厅。

    随即一头扎进街道，朝县衙方向跑去。

    “砰砰……”

    驿丞沈乐章一路小跑来到鸠山县县衙，敲响了县衙左侧外墙的一道小门。

    “砰砰……快开门，老张头！”沈乐章拍门声极大。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找死呢？”

    门板被沈乐章拍得啪啪作响，不一会儿，院墙内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老子！张老头，你有意见？”沈乐章骂了一句。

    院墙内怒骂声瞬间戛然而止，侧门打开，一个握着烛台的老头钻了出来。

    看着沈乐章，满脸谄媚道：“呀，是三爷啊，瞧小老儿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望三爷见谅。”

    “滚一边去，今日没工夫与你扯淡。”沈乐章一把扒拉开老张头，直接朝县衙后宅走去。

    “三爷，老爷早已睡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张老头从后面追了上去。

    沈乐章丝毫没有理睬，直接进了内宅深处。

    来到鸠山县县令沈乐清的卧室外，再次粗暴地敲响了房门。

    “大哥，赶紧出来，有急事！”沈乐章边敲边说道。

    屋内先传来一阵女子的不满声。

    随即县令沈乐清的声音响起：“行了，别敲了，听到了，你先去前厅等着。”

    沈乐章这才停止敲门，去了前厅。

    时间不长，一名身材适中的中年男子，只简单穿着一件白色内衣，便来到了前厅。

    “何事让你大半夜来扰人清梦？”沈乐清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打了个哈欠，端起下人刚送来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随即看向沈乐章，满脸严肃道：“我可警告你，若是又想用驿站的人给你运货，近段时间想都别想。”

    “据我所知，现在朝廷来的钦差已经在路上了，并且此次来人中还有天潢贵胄。”

    “虽不知钦差队伍从哪条路走，会不会路过我鸠山县，什么时候到。”

    “但你最近都给我老实点，若是因你影响了我今年吏部的评定，无法升迁，你就给我跪一辈子祠堂去。”

    沈乐章闻言顿时面露一丝不满：“大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我何时出过差错？”

    “这段时间，我怕出事，可是连驿站中多余的人都全给钱遣散回家了。”

    “还天天睡在驿站，连家都不敢回，就怕有京城的人路过此地，前往驿站。”

    “不过大哥，京城来的人，好像真让我们等到了。”沈乐章看了一眼外面，走到沈乐清耳边低声道。

    “钦差来了？”

    沈乐清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乐章。

    沈乐章摇了摇头，依旧压低声音：“对方自称玄镜司的人。”

    “但我感觉不像。玄镜司的人，凡是我接触过的，一个个永远板着一张脸，跟谁都苦大仇深，拿人东西也从不手软。”

    “因公来到驿站，那态度更是嚣张不已，张口就要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招待。”

    “可这群人，虽自称玄镜司，说话却却并不嚣张跋扈，听口音还是来此长安。”

    “并且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是其中一个年轻人，鲜少说话，但显然众人皆以那年轻人为首。”

    “还有那随行护卫的身手，我只在前往州府时，在都指挥使大人的府邸前见过，那是绝对见过血的狠角色。”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这些人吃饭并未特意讲究排场，只让我驿站内有什么做什么。”

    “我寻了一个理由，让外面的酒楼做了送来，那年轻人还给了银子，张口就是体恤百姓的话。”

    “若是玄镜司那群爪牙，这话恐怕打死他们也说不出来，更何况还自掏腰包吃饭。”

    县令沈乐清闻言沉思了片刻。

    开口道：

    “你先把这些人的详细情况，重新与我说一遍，一个神态都不要错。”

    沈乐章听闻此言，又细细说了一遍李曜一行人的情况。

    沈乐清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若是你的描述没有出错，这些人多半就是此次前往平州、路过此地微服私访的朝廷钦差了。”

    “只是不知品秩如何？”

    “能不能在朝廷中说上话？”

    沈乐清眉头紧蹙。

    “大哥此言差矣，”沈乐章闻言笑道，“大哥只需知道他们是朝廷钦差即可。”

    “无论品秩如何，终归是京官。若是大哥表现得好，他们就算品秩不高，也自会记录，呈报上官，大哥的表现朝廷同样看得见。”

    “你说得对。”

    沈乐清大喜，来回踱步数圈之后，继续道：“既然大人们不愿暴露身份，想要微服私访，那咱们也不点破。”

    “你立即安排下去，明日各城门粥棚，一律多加三锅。”

    “就加三锅？”沈乐章一愣，“就加三锅怕是不够吧？”

    “就加三锅。”沈乐清斩钉截铁道，“鸠山县只是小县，咱们已经连续设粥棚半月之久了。”

    “目的是给灾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不是由咱们鸠山县包揽赈济灾民。”

    “咱们鸠山县庙小，既赈济不了过多灾民，也不能包揽赈济。”

    “只是尽了一方父母官应尽的责任。”

    “所以咱们一直都是这个数，若是突然加大施粥数量，反倒显得刻意，画蛇添足。”

    “大哥说得极是。”沈乐章点头说道。

    沉思片刻后，又道：“那要不要明日设粥时，都加一点米粮进去，熬稠一点？”

    “至少让钦差大人看到咱们在极力报效朝廷、救助灾民？”

    “万万不可。”沈乐清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沈乐章的提议。

    随即面色严肃道：“明日熬粥时，不但不能多加，反而要比平日减去三分之一。”

    “不加反减？”沈乐章满脸震惊。

    “对，不加反减，减去的三分之一，用野菜代替。”

    沈乐清眼中冒着异样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