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侧殿

作品:《因果之刃》

    辰时。

    通道里的热浪比前一天更浓了。南宫飞羽跟在一个净化派执事后面,穿过三道石门、两条窄巷、一段被岩浆烤红的石板路。执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闷头走路,脚步很急。

    他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外袍——净化派执事给他找来的,袖口绣着细小的火焰纹。袍子略大,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腰间挂着一枚令牌,和烈九炎给的那枚一样,但颜色略深。

    "到了。"执事停在一扇铁门前,没有回头,"半盏茶。我在外面守。"

    铁门表面没有符文,没有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孔洞,像是什么东西可以从这里递进去。

    执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几息后,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南宫飞羽侧身挤过门缝。

    门后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小的石室。四壁粗糙,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地面是黑石,踩上去冰凉——这间石室离地热层远一些,温度明显比外面低。

    石室角落的木床上坐着一个人。

    少女,瘦小,穿着素白色的内衫,外面罩一件淡红色的罩衣。她的头发用一根布带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抬起头,看着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口极浅的泉。

    "你是谁?"她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南宫飞羽在门口站定。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我叫南宫飞羽。"

    烈无心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好奇。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她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你也是来参加涅槃祭的?"她问。

    "不是。"

    她歪了歪头。"那是来做什么的?"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室中央,在离木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和她平视。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南宫飞羽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没有被搅浑过的水。他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

    "涅槃祭不是赐福。"

    烈无心的表情没有变。她看着他,像是等他说完。

    "你的父亲——烈九阳——他要在涅槃祭上用你的血激活炎魔碎片,让你成为炎魔的容器。你献祭之后,你不会再是你自己。"

    石室里安静下来。

    头顶的油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烈无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像是经常干活的样子。她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

    "我知道。"她说。

    南宫飞羽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猜到了。"烈无心抬起眼,"他们不让我看那本游记了。说'等你完成赐福再继续看'。但是他们忘了,半年前我偷偷把剩下的页数都看完了。书后面有插图——东荒所有的山我都记住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赐福完了还能看山吗?不能。所以我猜到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你也是来救我的?"她问。

    "是。"

    "为什么?"

    南宫飞羽想了想。"因为你父亲是错的。献祭不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烈无心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油灯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像有虫子在灯罩里爬。

    "我走不了。"她说,"我体内有东西。从我有记忆起,它就在。我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动。它没有形状,但它知道我在想什么。"

    "炎魔碎片。"

    "原来它叫这个名字。"烈无心抬起头,看着南宫飞羽,"你知道怎么取出来吗?"

    "我还没有办法。"

    "那你就不要救我。"她说,很平静,"把容器打开,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你打不过它的。我都能感觉到它有多重。"

    她伸出手,手指指着南宫飞羽胸口的位置——那里是五枚棋子的所在。

    "你身上有很亮的东西。五颗。它们像灯一样,我隔着衣服都能看到。"

    南宫飞羽低头。他不知道普通人能不能看到灵根的光芒,但他的灵根确实在她面前变得难以隐藏了。他的手指隔着衣料碰了碰胸口的玉牌,那里的棋子纹路在微微发热。

    "你知道你身上的是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我也在找答案。"

    "那等你找到了,再来找我。"烈无心说,"那时候我可能还能撑住。"

    她把头偏向一侧,看着石壁上那些细密的横线。三百多道,从高处排到低处,像一列沉默的台阶。

    "你记得那些山的样子吗?"南宫飞羽问。

    "记得。"

    "把它们画下来。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真的山。"

    烈无心看着他。她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里似乎变了一瞬,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像在记住什么。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时间到了。

    南宫飞羽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手按在门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他没有回头。

    铁门合上了。

    南宫飞羽跟着执事走回通道,暗红色的袍角在热风中轻轻翻动。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踩进地里。

    "你跟她说什么了?"执事在前面问,依然没有回头。

    "说了实话。"

    执事沉默了一下。"她信了吗?"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通道前方的热浪迎面扑来,像一只滚烫的手推着他的胸口。他加快了脚步。

    五枚棋子的灵根中,赤红色的光芒在缓慢升起。他不知道那是炎心棋的共鸣,还是别的东西。他只知道石室里那个少女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像两口很深的泉,表面平静,下面有东西在涌动。

    后天午时。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