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学习 知其所以然

作品:《在年代文里当耀祖》

    周耀祖把师傅的话记在心里。

    林永庚去调度室拿车钥匙,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耀祖蹲在那儿,盯着炉子里的火看,还拿了个本子,正在那儿写着什么。

    “做什么呢?”

    “看火。”周耀祖答道:“师傅,我发现你搭的这几根柴,角度也是有讲究的,正好留了足够的空间,让火苗不被压着、能窜上来。”

    周耀祖跟“书呆子”这个词儿不沾边,但说来惭愧,虽然出生在这个年代,可他却从来都没生过火。

    至于上辈子,就更没见过铁皮炉子这种东西了。

    所以,周耀祖才把笔记本的第一页,贡献给了“生火”这么一件小事。

    林永庚笑着摇摇头,倒也没阻拦他在那儿用本子记,虽说这些活儿都是司机们干熟了的,闭着眼睛做也不会出岔子,但毕竟,周耀祖是个新学徒,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算了,由他去吧!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举动,林永庚更加确定,他这个徒弟,在家里恐怕也是根本不干活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

    跟车学徒的活儿不算重,前途呢,比起那些装卸工,更算得上是光明,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份工作不算差,可如果遇上的是那种被家里从小惯到大的,这个“不算差”可能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徒弟能不能坚持下去。

    火烧旺以后,林永庚从休息室旁边的屋子里取了个铁皮火盆,又装上半盆木炭。

    “旁边这间,是放工具的地方,给发动机预热用的这种铁皮火盆,就放在工具房里。

    这是车队定做的,旁边有两个铁环当提手,价格不便宜,每个车配一个,出车回来,把木炭倒掉,得把火盆还回去,免得对不上数。”

    说着,林永庚上手,开始码木炭:

    “码木炭的道理,跟生火一样,在火盆最底下,塞上一团旧棉丝,再把木炭一块一块地码上去,要码得松散一些,留够空隙。”

    用铁皮炉子里的柴来引火,没一会儿,火盆就飘出了一缕缕烟。

    “师傅,我来吧!”

    周耀祖很有眼力见儿,看师傅准备上手提火盆,他抢先一步,出声道。

    “行,那你来,把火盆提上,跟着我。”

    林永庚领着周耀祖来到院儿里停着的这排卡车跟前,对着他指了指:

    “这些卡车,有的已经开了十来年,浑身上下全是毛病,只有经验老道的驾驶员,跟它配合得时间久了,才能摸清它的脉。

    所以,咱们车队每一个工作时间超过五年的驾驶员,都有用惯了的那一辆车,我用的那一辆,经常停在最右边。

    但你可别按照位置来记,得记车牌号,喏,就是这辆,01-26583。”

    这辆解放CA10的车头保险杠上,挂着一块黄底黑字的铁皮牌子,尺寸比一张报纸还宽,借着院里的灯光,能够看到,牌面漆色已经有些暗淡,但上面的编号依然清晰。

    “有时候刮风下雨,车停在院里,车牌和车身就会脏,你瞧见了,就顺手一擦,车上有块蓝色抹布,就是专门用来擦灰的。”

    林永庚在驾驶座上摸了摸,摸出一个手电筒,往车头下面一照,指着发动机下面的那片铁壳子,说:

    “瞧见这个了吧?这儿就是放机油的地方,天气冷,机油凝固住了,硬摇是摇不动的,就算摇动了,机油上不来,发动机在里头干磨,磨坏了缸壁,问题就大了。

    所以,得用火盆烤,是烤,不是烧,别拿明火贴上去,就把火盆搁在底下,用炭慢慢熏着,跟熏腊肉似的,不然,直接用明火,速度是快了,可时间久了,这块铁皮壳子变形,就容易漏油。”

    说话的功夫,火盆里的木炭慢慢变红,散发着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的热意。

    林永庚把火盆往发动机底下一推,正好在铁皮壳子下方、距离铁皮壳子大约

    一拳位置的地方。

    “行了,让它烤着吧,暂时不用管了。”

    林永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打水。”

    他领着周耀祖来到院子角落处的水房,水房里有三个大铁桶,目测每个都能装下五六十斤的水。

    林永庚把其中一个桶搁在水龙头底下,拧开阀门。

    热水是从锅炉房那边接过来的,还冒着热气,水柱冲进铁桶里,声音闷闷的。

    “接两桶水,正好够用。”

    这桶接得差不多了,周耀祖拎起另一个空桶,放在水龙头底下,也给接满了。

    师徒二人各自拎着一桶热水,林永庚另一只手还拿着放在水房里的水瓢,两人回到卡车跟前。

    “打开。”林永庚指着车头前面的水箱盖说。

    周耀祖伸手去拧水箱盖,盖子有点发紧,他多用了些力气,这才拧开。

    林永庚用手电筒往水箱里照了照,示意周耀祖看:

    “瞧见没?天气冷,水箱里的水放了一夜,跟外头一样冰,直接摇车的话,冷水在里头不循环,缸体受不住,一冷一热,就容易炸,所以,得加热水进去。”

    林永庚教徒弟向来有一套,他会告诉徒弟该怎么做,还会告诉徒弟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免哪天徒弟做错了哪一步,却心存侥幸,觉得不会有什么影响,到最后小错酿成大错,想补救都来不及。

    林永庚从桶里舀出一瓢热水,慢慢地往水箱里面倒,热水和水箱里原有的冷水碰撞,水箱口立刻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白烟。

    他继续往里面添热水,直到把一桶热水舀完,才蹲下来,拿着手电筒,照给周耀祖看。

    “旧车的水箱容易生锈,加完第一桶水以后,你得拿手电筒照着看发动机底下,看水箱漏不漏,如果漏水,就不能出车了。”

    确认不漏,林永庚这才把第二桶热水也加了进去,这时候,发动机缸体也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