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装卸 皆是学问
作品:《在年代文里当耀祖》 周耀祖把这些要点在本子上记录下来,他上辈子的工作经验,套到这辈子的工作中来,不一定完全适用。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吧!
“再有,跟车不光是要跟车,还要学一些人情世故。比如说,见了装卸工,嘴要甜一些,见了调度员,眼睛要尖一些,怎么说话,怎么递烟,怎么办事儿,这里头都是有讲究的。
还有,咱们车队少,但从整个运输公司来看,几乎每年都有司机出车的时候发生意外,天灾那是没办法,但人祸,还是可以多动动脑子,躲过去的。
像是出来跟车,路上遇到拦车的人,什么样的人能帮,什么样的人不能帮,要帮的话,能帮到什么份儿上,心里都得有数儿。
总之,这份工作,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也别着急,跟着我跑,在旁边儿看着,自己回去再多琢磨琢磨,等到把这些事儿琢磨得八九不离十了,你也就能上手握方向盘了。”
说着,林永庚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精神了些。
“好,师傅,我都记下了,有不懂的,或者拿不准的,我就多问您,只希望您别嫌我这个徒弟笨就成。”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开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拐进了顺义县界。
土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苞米茬子还戳在地里,枯黄一片,远处有几排灰扑扑的平房,烟囱冒着青烟,那就是顺义粮库。
林永庚把车速慢慢降下来,在距离粮库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车。
“下去看看。”
周耀祖跳下车,粮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个挺大的空场,堆着几垛麻袋,有些码得整整齐齐,有些敞着口,露出里头的棒子面来。
两个装卸工正站在一辆架子车旁边抽烟,看见卡车来了,把烟随手一扔,拿脚把烟头碾灭了。
周耀祖走过去,问其中那个岁数大些的装卸工:“师傅,今天送什么东西?总重多少?”
“送棒子面,五十斤一袋,一共八十袋,四千斤,送到东城区粮食局,先把车开进来吧。”
周耀祖在心里换算了下,八十袋,五十斤一袋,四千斤,那就是两吨,还行,活儿不算多。
他跑回来,跟林永庚把装卸工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永庚“嗯”了一声,把车开进空场,停在离麻袋垛最近的地方。
顺义粮库距离不远,他接这里的活儿不少,来得次数多了,装卸工们也都认识他。
看到从驾驶室跳下来的人是他,刚才周耀祖问的那个装卸工师傅脸上多了笑意:
“林师傅,今儿是你出车啊!这小伙子,是你徒弟?”
“对,刚收的徒弟,今儿是头一回跟车,他有什么没做到位的,你们该说就说。”
“成,刚刚这小伙子过来问送什么货的时候,我瞧着面生,还以为你们车队另有安排,这辆车换人开了呢,好在,是虚惊一场。
总共八十袋棒子面,还得搬上一会儿呢,小山,去给林师傅拿个凳子来,歇歇脚。”
被叫做“小山”的装卸工应了一声,连忙进屋,拿了个凳子出来,递给林永庚:“林师傅,您坐。”
林永庚也没客套,看着周耀祖跟两个装卸工一块儿搬货,把粮食一袋一袋地往车斗上码,速度不见得有多快,但从始至终,都在老老实实地搬,没有半点儿偷懒的举动,他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搬到一多半儿的时候,兴许是有些累了,小山刚把一袋棒子面扛在肩膀上,没走两步,袋子打滑,眼瞅着棒子面就要落地,周耀祖赶忙上前一步,帮着托了一把。
小山回头一看,笑了笑:“兄弟,劲儿不小啊!”
一袋一袋搬,来回这么多趟,他做惯了这种重活儿的人,都有些没力气了,这兄弟是头一回跟车,还能在扛着一袋棒子面的同时,弯着身子托他一把,这力气,确实可以。
周耀祖笑了笑,没接话,继续搬。
直到所有的棒子面都被搬上车,他也一袋一袋地又挨个儿数了一遍,确定是八十袋,这才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来,给他师傅和两个装卸工一人散了一根
。
周耀祖没抽过烟,这包大前门,其实已经抽了一半,是他爸特地塞给他,让他用来跟人打好关系的。
而此情此景,他确实需要一根香烟,来让自己更好地融入进来。
于是,周耀祖自个儿也掏出了一根烟,却没点,只是像他师傅一样,别在了耳朵上。
“时间还来得及,歇会儿,喝口水,咱们再走。”
听到这话,周耀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正这空场是放粮食的地方,再脏,也脏不到哪里去。
车子从顺义粮库开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多。
林永庚把着方向盘,就算路况不佳,也依旧在能力范围之内、把车子尽量开得稳当一些。
车斗里码着八十袋棒子面,用麻绳勒得紧紧的,上面还用了油布盖着。
土路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多,车子开出去一会儿,就要颠簸一下。
周耀祖原本还担心麻绳松散,粮食袋子会乱作一团,但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车斗,发现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情况,这下,才算是放心了。
进了东直门,林永庚把车拐上东直门内大街,往西走,到北新桥再往南拐,就上了东西北大街。
周耀祖在本子上画着路线图,发现回来的时候,师傅走的又是另一条路。
“东城区粮食局,到了。”
车子停下来,周耀祖透过车窗看去,路北边是一栋三层的灰砖小楼,楼顶插着一面红旗,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木牌上面写着“京市东城区粮食局”。
大门是敞开着的,能够看到,几个装卸工正在用架子车往仓库里面搬运粮食。
“你下去找仓库管理员交接,先报车号,再说是从顺义粮库送来的两吨棒子面,每袋五十斤,总共八十袋,让他签收,签完了,他会给你一份回执,收好,等所有粮食卸下去以后,把我叫醒。”
周耀祖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跳下去,通过门口传达室门卫大爷的“检验”,找到了穿着蓝布工装、正站在院子里指挥卸货的仓库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