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法华寺之行

作品:《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

    春娘蹦跶下了马车,被郁淼用幂蓠盖住了脑袋。

    “哎呦,差点忘了

    郁淼做的幂蓠是淡淡的米色丝绢,在众多黑色丝罗幂蓠中,很是显眼,引的各位娘子侧目。

    “淼娘,我们是不是选错色了,早知道买黑色丝绢了,好扎眼”

    “没事,幂蓠挡住了看不清面孔,懒得管她们”郁淼拉着春娘跟在几位妇人身后前行。阿星停好马车又过来问:“娘子,几日出来?”

    “嘘,阿星,你小点声!”春娘一惊,她示意阿星明日会出来。

    “若是要到明日,阿星也一并进去?”阿星又问。

    “你可以进去吗?”春娘不放心,她撩起幂蓠偷看其他妇人的马车停放情况,被郁淼拦住了。

    “应当是可以的,先头那家,马车也拉了进去,里头有马厩”。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春娘先前并未独自礼佛,要去也是跟着母亲,如今带着郁淼,她倒是成了主心骨,说是主心骨,她却心中忐忑,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能带上阿星,总归是好的。

    三人进了法华寺,却是被庄严的佛像和佛塔震慑住了,蓦然间好像是真的虔诚来礼佛之人,先前说好的偷看乔二郎的事,被甩到了脑后。

    两个小娘子见到佛像就拜,口中念念有词,无非就是神佛保佑多赚钱、能嫁个如意郎君等。

    阿星紧跟之后,却只站在每一个大殿的门口守着,恍惚间好似成了替春娘和郁淼站岗的仆人。

    “阿星,你也进来”两人拖拽着阿星一并跪下,合掌祈福。

    三人拜佛拜的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正经事。

    如此过了好些时间,眼见天色渐黑,身边人流也都散了,几人才有了一丝慌张。

    “还找乔二郎吗”

    “找,为什么不找!”

    “怎么找?”

    “不知道啊!”郁淼说的是实话。

    三人都是头一回来,乔二郎姓乔,排行老二,京都东城人士,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三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要不这样,我去问问那个小师父”阿星指了指前头扫回廊的小沙弥。

    两人站在原地等候,不一会儿阿星回来了:“我们朝客房那头走,要提前登记,乔二郎定然也要登记住宿”

    郁淼心头一热,阿兄说不定也会住在那边。

    待到了客房,登记的法师不得不提醒他们,今日挂单已满,若是投宿,随喜援赞。

    春娘先前同阿娘到过寺庙,郁淼未听懂什么是随喜,她懂。

    往身边的功德箱内塞了好些,法师将她们分别带去男客区和女客区。

    走前春娘交代阿星,记得打听乔二郎住在哪个客房,阿星问:“乔二郎叫什么”

    春娘努力的思索片刻,只能垂头丧气的承认:“我也不知乔二郎叫什么”

    今日客多,郁淼同春娘住的一间客房,房内简朴却相当整洁,榻上各一床粗布被,细细一闻,竟是淡雅的檀香味,两人一扫马车上的奔波,摊在榻上,不愿意起来。

    “不知阿星那边打听的如何!”春娘问。

    她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怎么就不知道乔二郎叫什么呢!”

    “没事,明日夜间有点灯祈福的法会,到时候男子坐的区域是集中的,恰巧在女子对面,可以看看”

    “你怎么知道?”

    “刚到处拜的时候听见一个小女娘说起”

    “但,我又不知哪个是乔二郎,那一堆男子哐当坐在对面,看了也是白看”

    “那确实!不如我们去找我阿兄?让他帮忙打听?”郁淼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这主意好!”

    春娘终于露出了笑脸,时三郎在这寺中苦读多年,寺庙的规矩十分了解,若是要找个男客,他也定然有办法。

    待见到时逐溪的时候,时逐溪是满脸惊诧的,淼娘怎么来法华寺了,他又是欣喜的,淼娘是来找他的,恍惚间,他竟然生出了一丝骄傲,说不定淼娘对他也生了一丝思念。

    他敲了敲幂离未摘的春娘,福了个礼:“晚生见过崔娘子”。

    “你...”春娘想捂住时三郎的嘴,又想有求于人家,这样很没礼貌,她回了个不标准的礼:“时三郎,哪里能找到想找之人?”

    时逐溪不解:“崔娘子找的是?”

    “是乔二郎”春娘有些羞涩,这可怎么说好,尚未定亲就来定亲对象了,她看了眼郁淼。

    “阿兄,春娘是来找即将同她定亲的乔二郎,是京城人士,家住东城那边,具体叫什么名字还不知,这样可还能找到?”郁淼一口气说完。

    时逐溪思考了半晌:“也不是不能!”

    两人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了。

    “如何找?”春娘追问。

    “容我先去问问知客师父,他应当清楚”

    “阿兄,你现在就去!”郁淼扯了扯时逐溪的衣袖,如同那年病倒在郁家门口,得她母亲照料,拘谨的时候,郁淼也是如此扯着衣袖,让他入座的。

    她大大咧咧,定是学不会男女授受不亲,怪不得在平阳街能听见那些闲话,会被登徒子捉弄,他的心不由一抽,只能柔

    声说:“淼娘,会不会太急了?马上就入夜了”

    时逐溪不解,但尊重,是淼娘的朋友,便也是他时三的朋友,他还是去找知客师父了。

    郁淼同春娘坐在斋堂的角落里等时逐溪。

    眼见香客们进进出出,郁淼等的有些饿了。

    “是可以随喜的吗?”郁淼轻声问,她见大家吃饭声音小,动作轻,越发饿了,从前不知稀粥香。

    “应当是可以的”春娘一心等时逐溪,倒是没这么饿。

    “你之前随喜是怎么随的”郁淼又问。

    “随喜,就是随你喜欢”春娘眼睛瞟着外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郁淼没说了,她观察其他香客怎么随喜的,随后起身,走到功德箱钱,掏出铜板丢了些进去,上头那个香客丢几枚,她就丢几枚。一想,春娘也没吃,又替春娘丢了些铜钱进去。

    “我俩可以吃夕食了,刚已经随喜结束”

    “不等时三郎了?”

    “边吃边等!”

    不多时,时逐溪回来了。

    两人轻声喝着稀粥,听时逐溪说话:“今日乔姓香客有五人,符合年龄和条件的却是有一人”

    “你且说!”春娘坐直了身躯。

    “乔向意,乔主薄,他住在云水堂。”

    “乔向意”春娘红了脸“这名字真好听!”

    郁淼一口稀粥未吞进去,却见了春娘泛起红晕的脸。

    “哪儿好听了,春娘!你先别这样,我们饭后去看看!”

    “淼娘,你们进不去上客堂,云水堂也是一样”

    时逐溪再次感叹两个小女娘的单纯。

    “为何?”两个娘子异口同声。

    “因为,那是上客堂,达官显贵住的地方”

    沉默的气氛在三人中间蔓延。

    郁淼将稀粥一推“走,春娘,我们先回客房”

    她又对时逐溪说:“阿兄,我同春娘先回去,明日再找你,听说寺庙夜间有巡检僧人,香客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我们就不来找你了”

    “也好!”时逐溪想说,晚上他要抄经书,也确实不好和她们两个女娘呆在一起。“要注意安全”

    “阿兄,晓得了”。

    春娘回了个礼,两人冲冲而去。

    徒留一抹藕荷色的背影,如同傍晚天边的云烟,飘飘渺渺,消散而去。

    时逐溪叹了口气,务实的转身离去,他只有多抄经书才能赚到银子,当然比银子更重要的是考试,这时候不分心才是对淼娘最好的承诺。

    他握紧拳头,入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