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法华寺大火

作品:《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

    郁淼是被热醒的,她似乎出了一身汗。

    迷糊的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厢房内了。

    她想要起身,但头还晕着,也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出了太多汗。

    这屋子也太热了。

    暗自思量,她定然是被救了,救她的定是那个男子。

    可是春娘和阿星呢?

    她撑着起了身,屋内却空无一人,只炭炉上温着一壶浓郁的茶,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有人吗?有人在吗?水开了!”

    郁淼试图寻人,可她虚弱的嗓音像一只刚刚出生的猫咪,喵喵叫了几声,谁能听见。

    柏鸿舟蹲在昏暗的房梁上,托着下巴一言不发。

    郁淼见没人理会,只能再次躺下。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换下了,应该不至于是那个郎君吧!

    她躲进了被窝,憋的脸通红,又伸出脑袋透气。

    春娘还好吗?

    既然没人,她再次试图起身。

    她硬撑着手,再次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可这被子掀开的瞬间,红晕再次爬上脸颊。

    糟糕,她的罗袜不见了,被子下面是白花花的脚丫子。

    迅速躺下,她决定不动了,就这样吧。等吧!

    等待的时候困意逐渐上涌,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

    听见一个声音反复响起:“吃药了...你病了,要吃药”

    她翻了个身不予理会,又想,自己病了,不吃药怎么找春娘。

    她睁开眼,见旁边放着一个药碗,冒着热气,可身旁哪有什么人!

    她端起药碗闻了闻,捏住自己的鼻子,把自己给灌了。

    喝了药精神好些,倒是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她定然还在法华寺,这屋子点的香同山下的客房不一,且这边的摆设精美多了。

    就连角落摆放的屏风,都绣着缥缈的远山。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一个浴桶,墙面上挂着字画。

    当然,郁淼不识几个大字,只暗暗思量,这些字画肯定很值钱。

    她起身下床,突然惊觉罗袜不就在自己脚上,定然是刚才病迷糊了,疑神疑鬼的。

    整了整衣衫,朝窗外望去,依然白茫茫的一片,她千算万算,衣服算少了。

    不对,这是她自己的衣衫,先前醒过一回,穿的明显是寺院恩客的粗布交领。

    意识到有人将她衣物换了个遍,脸像被烧红的炭,直冒热气。

    她坐了片刻,又左右张望,这房内确实没有人。

    眼睛扫过炭炉边的椅子,椅背上随意耷拉着一件月色斗篷,绣着昂贵的金边丝线,

    郁淼拿起来抖了抖,又比划了下,好长,直接穿走貌似有点不妥,如此贵重,若是主人来寻,拿她当小贼可就不好了。

    她将斗篷重新挂回椅背,离开了这个屋子。

    见郁淼离开,柏鸿舟纵身一跃,自房梁上下来。

    昨天的后半夜,上客堂内兵戎相见,好不热闹!

    黑衣刺客被前来救援的侍卫包抄,生擒了大半,这还得感激平阳街的豆腐西施。

    无人知晓山路被拦,也无人知晓断木被及时清开。

    有些人布了个局,结果扑了个空,有些人本该被困,结果一路畅通。

    柏鸿舟端起郁淼喝过的药碗,冲了一把茶水下去,一饮而尽。

    郁淼刚出门不久,就遇见一个巡逻僧人,她问了春娘和阿星的情况。

    这僧人恰巧昨日被拉去搬路障,救了春娘和阿星。

    “那个小娘子下山了!”

    “下山了?”郁淼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们是抛下她跑了吗?

    “小娘子手臂受伤了,也昏迷不醒,在这上客堂住了一晚,一早就被送下山看大夫了”

    “春娘伤的这般严重吗?”郁淼皱起了眉头,早知道她定不瞎讲那些让春娘来看乔二郎的话了。

    “这上客堂是否有个郎君叫乔向意”

    “京都府衙主薄乔大人?”

    “是...的吧!”郁淼摸着脑袋,大约是吧!

    “他是那崔娘子的未婚夫胥,听说同崔娘子一道下山了。”

    郁淼站在原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很好,算是团圆了,可她要怎么回去呀!

    “既如此,乔二郎长得好看吗?”郁淼深觉这个问题问僧人是不太妥当的,

    但她控制不住好奇。

    巡逻僧人年纪不大,似乎第一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又见这小娘子长得眉清目秀,心中了然,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坦然的说了一句:“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

    ...

    郁淼脸色微变,却没再敢问,只指了指山脚下法华寺的明黄屋顶:“现在是什么时辰?有车去下方吗?”她要决定是不是马上下山,万一能搭上回京的马车就稳了。

    “施主,现下定然是不便去的,不如先住在这上客堂,待明日一早,可跟随斋堂师父一起下山。”

    “谢谢大师!可我要住何处?”

    僧人有些纳闷,她是被柏大郎君救走的,这回怎么又问住何处,应当是男女授受不亲,那倒是法华寺思虑不周了。

    “请跟我来!”

    郁淼有了一间自己的厢房,她原本想要回去感激一下那个救自己的恩人,却迈不出脚。

    恩人显然在躲着自己,不然为何两人从未打过照面。

    她侧面打听了一下,昨日断木拦路,救她的是尚书令家的,尚书令是个什么令她不懂,可听僧人毕恭毕敬的语气,十有八九是达官显贵。

    她在琢磨如何感激别人的时候,想的挺多,又深深发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能灰头土脸的叹气。

    房门半开,她知晓,院落的对面就是救命恩人的屋子,她翘首以盼,只想见到他的真面目,

    可惜天不遂人愿,半开的房门外,只偶尔路过三五僧人。

    她百无聊赖的躺在榻上,这屋子还不够暖和,为何这间屋子没有炭火,还没有精美的屏风。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肚子却开始咕咕叫。

    不得已,她只得缩头缩脑的出了门,打听哪里能随喜吃个斋饭。

    这边郁淼的恩人情绪明显不佳。

    柏鸿林坐在榻上,嘴角的淤青还未散,背上的伤口却在叫嚣着疼。

    “阿兄,帮忙上下药!”

    自进门起,阿兄只一心拨弄炭火,并不理会他,“阿兄,这真不怪我,不是我逞能耐,是昨日太过凶险,我差点没命了,你看...”他又指了指后背“不好上药”。

    药膏涂在伤口上,柏鸿林疼的弓起了背。

    上完药,柏鸿舟又开始拨弄炭火。

    “接下来有何打算?”

    “阿爹让我明日启程”

    “最好今日就启程!”柏鸿舟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为何?”柏鸿林不解。

    他看着坐在窗边的阿兄,任由冷风拨弄额前的碎发,发丝轻轻擦过长睫,眼帘微动。阿娘说他冷,他不是冷,是孤寂。

    阿兄随了那个异族女子,长得就是好。眼见阿兄夹起一块炭火端详,随后又将木炭至窗外,风一吹,火星闪烁似有燎原之意。

    “昨日你同小殿下是不是在林中就遇伏了?”

    柏鸿林未置可否。

    柏鸿舟知晓,他猜对了,他们遇伏了!

    “只是一个小毛贼,当场就被小殿下生擒了!”

    所以他鞋边的那滴血是这个人的!

    柏鸿林避开阿兄探究的眼神,心想昨日树林里的凶险已经过去了,多说徒增担忧。

    太子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区区那一个刺客,还想奈何小殿下?简直是笑话。

    可他不知,刺客团有规定动作,探路的前哨,只是开胃的小菜。

    “紧接着,夜间山路被堵”柏鸿舟捕捉到了他躲避的眼神,试图说的再清楚些。

    “阿兄,我都想过,但我们有这么多侍卫,有什么好怕的?”柏鸿林认为阿兄多虑了,再难看的场面他也见过。

    柏鸿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手头未停,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炭火。

    降温了,不烤也罢!

    铁签一扔,他起身。

    不如前去斋

    堂吃斋饭。

    真是好言拦不住该死的鬼!

    若是命运只能如此,那他也只能陪着柏家沉浮。

    可他明明不止是他柏长淮的儿子,他还是阿娘的儿子,是师傅的徒弟!

    他突然兴致缺缺,想到这里,饭也不想吃了,只想回屋给那个豆腐西施灌药水,到屋内,却发现她竟然没有回来。

    柏鸿舟进屋后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煮的第二趟药已经沸腾到干枯,她却不在房内!

    他原本想,豆腐西施是要去找她的伙伴,若是发现伙伴已经离开了,是会回这个床榻,毕竟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找到巡逻的僧人,才得知豆腐西施已然住下了。

    东边的角落!

    女子的厢房,他不好进。

    只得回屋,翻身榻上,却是辗转反侧。

    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椅背上的披风,她走前估计想把披风带走的,可为何又不带走?

    屋外依旧冰天雪地,屋内却是温热香甜。

    指腹摸了摸披风上的狐裘,这狐裘似乎沾染了她的豆腥味,鲜甜扑鼻。他皱了皱眉头,披风不能要了!

    炉子里的碳也逐渐白灰状,星火被埋在灰烬的中心。

    今夜不可能太平,极有可能腥风血雨!

    先不算披风的帐,得先把人拎进来。

    整个上客堂住了些许显贵,除了一同来跟进田亩案的洵长史,太子妃和小殿下外,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香客。

    谅他父亲多想两头埋线,这线是埋不下去了。

    今日最好的状态就是离开。

    天色渐暗,时间不多了。

    他在郁淼门前辗转两圈,最终决定敲门。

    门嘎吱一声开了。

    尚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郁淼就被敲晕了过去,

    他扛着她进了自己的卧房。

    如果可以,他想将柏鸿林和洵谦以及太子妃,小殿下一并敲晕。

    那么这趟戏码就不用演了。

    郁淼斋饭还没有来得及去吃,准备随喜的碎银子还揣在怀里,就这么被一手刀提溜走了。

    这头刚将郁淼放下,外头就有僧人敲锣。

    “走水了,走水了!”

    柏鸿舟并不急,也深知既然已经开演,急是急不来的。

    他给郁淼倒了一杯药,一想晚些时候若是风餐露宿,这人不一定扛得住。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捏着她的下巴就灌。

    说是灌,动作却是轻巧的。药水经过郁淼的嘴唇直达咽喉。

    她咽了一口,顿觉苦死了。

    竟然硬生生呛了起来,直到彻底睁开眼。

    看到冷娇的那一刻,她是惊愕的。

    柏鸿舟没时间管她的反应。

    “东边走水了,不会往这头烧,你待在这里别乱走”东边住了太子妃和小殿下,洵谦也在东边,在外界看来,搞动作的必然是其中一方,可他心里十分清楚。

    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可能。

    “走...走水了?”郁淼从错愕到不解也就几息之间,她环顾四周,是之前休息的那个房间。

    救她的,竟然是冷娇!

    她不自然的避开冷娇的视线,只低声说了句“你...还会...还会回来吗?”。

    “若是一炷香之内没回,你就想办法出门,出了上客堂向东走半柱香,就到门口,若是门没开,躲着,等时机,出了门有马车”

    “哦,那若是...”

    “想活命,就把嘴闭上”郁淼一滞,及时闭嘴,低头不语。

    柏鸿舟转身开门,带进一股寒意以及外头杂乱的救火声。

    郁淼本能的锁好门,熄了炉子里的火,趴在门框边听动静。

    外头似乎有些不对劲,除了妇人的嘶喊,还有兵器交锋的打斗声。

    她赶忙捂紧自己的嘴巴,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声音对她说,一炷香之后若是冷娇没有回来,要怎么办?

    冷娇说跑,要怎么跑?上客堂的围墙那么高,她爬不上去,怎么逃?一连串的问题,她无法回答,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冷娇,赶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