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灯会落水

作品:《绾茧成丝》

    “世子,我们到了。”伍仁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

    出了车帘,是在城门口,夏疏晚看向木清玄的眼神又添了几分谨慎,“请问世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去城内看灯吗?”

    “阿晚,跟我来。”木清玄引着夏疏晚下马,在前面走着。一行人走到城门口不远处的码头,一艘亮着灯的船已经停在这儿许久。“走吧阿晚”木清玄引着她上了船,“我们走水路过去,也不妨碍赏灯。况且……”木清玄停顿了一下,看着夏疏晚的眼睛,“我不想和阿晚在一起的时候旁边的人太多。”

    夏疏晚看着木清玄含笑的双眼,神情复杂,想到能避开人群,倒也很合她的意,“有劳世子殿下了。”

    伍仁一行人在岸边目送了夏疏晚和木清玄两人的船缓缓离去,转头低声吩咐一旁的人“去通知安排岸边好的人,随时关注行船动向,时刻保护世子安全。”“是!”一群人得了吩咐便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随着游船行进,船边时不时地会有一两只从市集方向飘过来的河灯。木清玄带着夏疏晚坐在船头,船头狭窄,夏疏晚努力让自己和木清玄保持着距离。

    “阿晚以前有来看过灯会吗?”木清玄将左手伸到水里,似乎想把河灯拦截下来。

    “没有。”夏疏晚很少回答多余的话。

    “是吗?小时候母亲每年都会带我来坐船赏灯,每次来都要买上两个莲花灯,一个给我,一个给她自己,还叮嘱我一定要诚心许愿,这样河神大人才能听到我们的愿望,才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替我们实现……”

    母亲吗?夏疏晚眼里的光暗了一点,“那世子殿下许的愿实现了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木清玄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看向夏疏晚,“阿晚也想许愿吗?如果是阿晚一起的话,说不定能实现呢。”

    “世子殿下想的话,民女自然作陪了。”夏疏晚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船边那河灯不远不近地飘着,刚好在伸手够不着的位置,一个涟漪荡过来,河灯又悠悠地飘远了。手中落了空,木清玄有些失落。

    船在河中央慢慢的行进着,另一边摇船的船夫也唱起了棹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船夫的棹歌从身后稳稳荡开,荡到岸边又浅浅的收回来。游船一左一右地轻轻摇着,晚风静静地从耳边吹过,夏疏晚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上次这样悠闲的时候是多久之前了呢?父母还在的时候吗,那又是多少个河灯从身边飘走的时间以前了?

    木清玄看着身侧的人闭上眼睛浅浅呼吸的样子,偶有一点灯光闪烁,映在她的眼睫上,忽闪忽闪的,是泪影吗?木清玄想着,不自觉抬起右手,抬至半空的时候手臂处传来一阵刺痛,眉心一紧,又把手放了下去。

    待船靠近集市的时候,光线也渐渐亮了起来,“阿晚,阿晚?我们到灯市了。”夏疏晚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回了神,似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失礼,而转头看木清玄他却并不在意的样子,顺着他的视线两人一同往岸上看去。只见岸上的人果然站得密密麻麻,夏疏晚看到这景象不免庆幸自己上了船。岸边的商贩除了在一楼支起摊位,也有不少做大型灯笼的在岸边阁楼的二三楼悬挂展示着自己的奇货。

    正抬头欣赏着,眼前河的两侧之间的阁楼之间,竟飘着彩色的——鱼灯?风吹来的时候,鱼的身体左右摆动,看起来竟像是在天上游一般。

    夏疏晚看的入迷,木清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晚,前面是放河灯的码头,要不要就在前面的码头上岸去买灯。”

    听到木清玄的话夏疏晚收了点视线往前方河道看去,不知为何,看着远处的水面,一阵眩晕感袭来,夏疏晚身形不稳,往一边倒去。

    “阿晚?阿……”木清玄没听到回话,再看人时发现夏疏晚已往另一边倒去,他下意识用右手去抓,顾不得疼痛,可刚碰到手臂的时候,似乎被那人用力地挣脱开了。

    夏疏晚意识到要落水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要贴近水面了,正试图用手撑住船边稳住身形的时候,忽然船身一晃,紧接着,不知谁伸过来的手抓住手臂,身体下意识挣脱,一回头没撑住的手一滑,“噗通——”一声落水声响起。船夫听到声音立即停了桨起身往这边查看,船身一摇,另一人也径直跳入水中。

    水下,夏疏晚不识水性,慌乱之中呛了好几口水进了鼻腔之中,一阵难受,想起来舅舅曾经讲过说在水中最重要的是先学会憋气,“憋气……憋气……”夏疏晚这样想着,可是已经没有憋气的空间了。夏疏晚以为无望的时候,四处扑腾的手却抓住了什么东西,刚用力握住,不过顷刻间,就被人捏住手腕用力拉开了,“救……”夏疏晚越想拼命抓住却怎么也抓不着了,意识渐渐淡去,四周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缠住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没有力气,挣脱不开,渐渐地,窒息感将她淹没。

    岸边的人群里看到这一幕惊呼“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随即便有好几个身形从人群里钻出来跳入河中。

    等夏疏晚醒来的时候,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陌生的事物。“我……这是在哪里……”夏疏晚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好重……听见旁边有个声音,在说什么?有点吵,越想听清越发听不清声音的来处,渐渐地,意识又归为了虚无。

    一旁的张医侍刚处理好木清玄手臂的旧伤,一边叮嘱:“世子您可不能再使劲了,伤口停止流血之前也不能再碰水,如果伤口再

    裂开恐怕真是药石无医呀世子!就算您不疼惜自己的身体也想想国公爷……”张医侍正苦口婆心的劝着,“世子这样,卑职怎么向国公爷交差呢……”再一抬头的时候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不用向他交差。”木清玄撂下话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人眉头紧皱,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张医侍,你过来看看。”

    得了令的张医侍上前查看了夏疏晚的情况,把了脉门又探了下夏疏晚的额头,退居两步正色道:“世子殿下不必忧心,姑娘性命已无大碍,只是常日劳疾忧心,加上这初春时节落水,水寒入骨,略有伤感之状,卑职这就去抓一副驱寒安神的药方派人去煎,另外还请世子唤一婢女前来,眼下姑娘身热不退,今夜怕是整夜都需要给姑娘用温水细细擦拭身子。”

    “就照你说的做吧。”木清玄随即唤来婢女,交代了要做的事后出了房门。

    “伍仁。”“属下在。”伍仁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灯会结束了吗?”“禀世子,还没有,属下远看着灯会的方向已燃起篝火,等会儿铁花结束后才会散场。听说今年打铁花的师傅还是专门从扬州请过来的……”见伍仁没有停下话头的意思,木清玄开口打断了他,“行了,你去看吧,只是看完后买点灯给阿晚家送过去,向她家人报一下平安,另外,不要将落水一事讲出去。”

    “是!属下遵命!”伍仁得了令转身准备走,又转了回来,“世子殿下。”“还有什么事?”“就是……不说落水,要怎么说夏姑娘不回家的原因。”

    ……

    “就说是赏玩灯会太迟,我把阿晚留在府上做客,待明日会派人将她送回。另外,她上次看到那只鸟,去买了一并送去。”木清玄讲着,不禁有些莫名的烦躁。待伍仁不见身影之后,木清玄也长长叹了口气。想起两人在船上将落水之前,他手明明抓住了夏疏晚,但是她那下意识的动作和转过来的脸上的神情,是厌恶吗?就这么抗拒他?虽然时至今日他一直在试探夏疏晚,但是……应该没有出现什么纰漏才对,更何况,今日本来安排好的另一件事根本还没来得及发生,她不应该事先知道才是。

    木清玄扯下了自己头发上那根本就松散的红线,任头发随风而起,绕在他脖子上,迈开步子往湖中凉亭的方向走去。

    凉亭中,此时正坐着一个人在静静的喝茶。还未等木清玄走近,那人的声音兀自传来,“那姑娘你可探出些什么了?”

    “不急。”“嗯?稀奇,那你不陪着你那落水的美人,来这儿赴与我是何意?”那人得了回答似是有些意外,还开口调侃着。

    凉亭内未点灯,也足够看清彼此的动作,那一轮还未满盈的月亮静静地洒落着月辉在湖面上,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