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治疗之法
作品:《绾茧成丝》 一直到了院子门口,木清玄并未有什么动作,嘱托了夏疏晚几句多加小心什么的,就这样看着夏疏晚带着阿铃下了车。他将侧窗的帘幕掀开一个角落,往夏疏晚家的院子看去,两个密探一样的人正规规矩矩地趴在房顶上。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马撤了下去。
“诶,兄弟,你去哪儿呀,夏姑娘回来了你没看见吗?这么重要的事不汇报了?”之前嚷嚷着想爹的探子看着另一人突然消失,小声询问着。
“有你看着不就行了。”撤退的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哦,也有道理,诶,那马车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被院子外的树给挡住了还有些看不明白……”觉得有道理的探子回过头来继续认真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
木清玄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发出一阵冷哼,放了车帘,“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听到院里动静的林有锋从房间里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归家的姐妹俩,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阿舅,我们回来啦,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姐妹二人快步走到林有锋跟前。
“有点不舒服。”林有锋说。
“啊?是哪里不舒服。”夏疏晚着急地问。
“有点不舒服看到你们回来也舒服了。”林有锋不紧不慢地说。
“阿舅!”夏疏晚一脸嗔怒,扶着林有锋坐下,转身去招呼着赶驴车的车夫将东西卸下来。
打发走车夫,夏疏晚回到屋里一边拆着东西一边同林有锋讲着这段时间在庄子里的事情,以及后面一段日子里要去颜祁府上做采买娘子的事,当然,避开了不好的方面,她不想让舅舅为自己徒增担心,况且,担心也做不了什么。
收拾完已是临近傍晚,夏疏晚坐在屋檐下逗着礼侍郎,“阿舅,礼侍郎这几天可还安分吗?”
林有锋笑呵呵走过来,“呵呵,安分得很呢,你们走了,我耳边就只有这个小家伙的声音了,有时无聊了我也会和他聊聊天呢。”虽然礼侍郎大多数时候只是歪着头看着林有锋,时不时冒出一句晚上好来作为回应。
“是吗?礼侍郎真聪明呢,看来得多教你一些才是。”夏疏晚似有些认真地说。
木清玄的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才停下,伍仁就从门口冲了出来,“世子殿下怎的回来这么迟,让属下好等啊。”
木清玄下马的动作没停,连眼神也没给伍仁留,径直往府里走去,“我出府前交代你的事办的有消息了?”
伍仁紧紧跟在身后半步,“……还没,殿下前脚离开府中,我后脚便让伍叁出发了,南蛮路途遥远,算一下日程,伍叁这会儿或许快到南蛮了。”
“嗯,伍叁那边你且盯着,有几件事你今日去处理好。”
“殿下请讲。”
“我院子旁边小的偏院,收拾一下,这几天或许阿晚要来住。”
“阿……夏姑娘要来?”伍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芳庭院旁边的成衣铺,暂时去把里面的人换成我们的人。”
“暂时?暂时是约莫多久?”伍仁不解。
“还有去顺路了解一下芳庭院内的密函处,以后每日你去替我取信。”
“什么处?殿下是遇到什么事了?”伍仁疑惑。
木清玄停了脚步,站定转身,浅浅笑着拍了拍伍仁的肩膀,“去做。”
伍仁不说话了,伍仁感觉刚才好像有一阵阴风吹过。
眼见木清玄要往内院拐去,伍仁继续追了上去,“世子殿下,国公爷听闻你今日回来,现在在前厅等你。”
木清玄再次转过身,笑容更深,“知道了。”三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伍仁在想今日睡觉要不要预防一下鬼压床。
木清玄来到前厅,看见堂上坐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恭敬地上前行了礼,“父亲安康,我回来了。”
木怀雍神色淡漠,不像上次木仪景在的带着那般和蔼的笑,他端起茶杯,问道“宁安办的踏春宴,可还尽兴?”
“回父亲,一切安好。”
“见着你母亲家的人了?”
木清玄眼眸一暗,“已拜会过了。”
“既已拜会,便是心里也有数。你表弟颜祁和宁安定了亲,你和宁安自幼交好,日后的相处,你自己要有个分寸。”
木清玄垂眸,“知道了,父亲。”说完木清玄顿了一下,“父亲若是没有……”
“你的身体,”木怀雍打断了他,“我前些日子寻到一位大夫,虽说官阶不高,医术确有过人之处。我请了他明日来府上给你看看……看看你的身体,南蛮这个地方住得久了,难免对身体有些影响的。”
“多谢父亲好意……”木清玄正要推辞,就听见木怀雍说,“既知是好意,这事儿就这样办了。明日不要出府,别让人家来一趟落了空。”
“是,父亲。”木清玄应下。
第二日,夏疏晚忙完芳庭院的事,赶到颜祁的宅子门口还不算太迟。和门口的小厮表明身份后,被带着来到前院,管事正安排好下人们的分配。“这位是尹管事。”小厮介绍道。
见人们四下散去,夏疏晚上前,“民女夏疏晚,受到郡主的推荐来做采买的,还请尹管事吩咐。”
尹管事束发绾帽,眉眼之间看上去竟有几分异域风情。尹管事打量了夏疏晚,递出手上的清单,“既是郡主推荐来,我没什么挑剔的,拿去吧,这是今早我清点过后府内需要添置的物品,该去哪家买我也标注的清楚,我本不需要什么采买娘子,这些事我一个人也能做好。不多讲了,你若不放心也可去府上再清点一番,采买后需记得回来去找账房报清楚。”
夏疏晚大致看了尹管事递过来的采买清单,哪间房哪个院子,需要买的东西尺寸颜色和摆放位置以及去哪家店买,价格预算是多少,全部都列得清清楚楚,只看过这一页清单便心下明了要做的事。这尹管事看着年岁不大,做事却如此……周到,夏疏晚内心感叹,来这里之前还想过会不会因为颜祁记着之前的事,在采买的事上给她挑刺。
依着清单,不多时夏疏晚就买好了需要的油灯,布匹,床帐,器具和一些大的家具,无非是在价格上费了点心,另有一些大的家具如衣柜和躺椅之类的需要定制,还需要过两日来取。
本来是没什么好说的,这样轻松的活儿,要说不必上心也不过分的。可夏疏晚认真回想了刚才买的床帐布匹,还有一些花瓶,屏风之类的物品,买的风格和款式都很有个人特点,夏疏晚暗衬道,这尹管事对颜祁的喜好是做足了功夫,想起来尹管事那句“这些事我一个人也能做好。”真是一点不假。
把今日采买的东西在颜祁府上布置好的时候,天色也有些黑了,夏疏晚走出府站在大门外的街上,往左手边看了看,
对面不远处就是镇国公府,夏疏晚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转头往回家的方向走了。
“世子殿下,夏姑娘回去了。”伍仁来到木清玄房前汇报。
“嗯,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屋内木清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回禀世子,已办妥了,密函处我也去递了信,若明日夏姑娘去了便会收到我们放在那儿的消息。”
“没事了,你下去吧。”木清玄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世子殿下,您……没事吧。”伍仁在门外有些担心。
“无碍,沈医郎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伍仁不情愿放下想推门的手,“那属下先告退了。”
屋内,沈医郎拿起敷在木清玄手上的热巾,放在一旁的药水盆里浸泡,拿起另一张浸泡的热巾敷了上去。
木清玄吃痛地皱了眉心。
沈医郎语气里带着些安慰,“世子殿下手上这伤形成的时日已久,要想根治绝非易事,这次用的汤药已是兑了好几次水的,效果没那么强,第一次热敷来说,我已经尽量控制在汤药最低有效程度内,痛感最低的了,还请世子殿下多多忍耐。”
沈医郎今日上午来了府中,被木清玄晾了一会儿也不恼,去寻了张医侍问了他的身体。张医侍正恼国公爷放着他这个正经医侍不要,要去外面寻大夫的事呢,就只说一切安好,提了些不关痛痒的小病症。可几番来回聊下来,沈医郎都能从细小入微的症状中直指病灶,张医侍了然,眼前之人医术确在自己之上,支支吾吾地说出了木清玄手上的伤。
终于见到木清玄之后,沈医郎开门见山,“世子殿下,若您手上的伤再拖延不治,不久之后会伤及骨髓,到时候再想使用右手,恐怕提笔也成问题。”
木清玄给了张医侍一记眼刀,禀退了旁人,看着眼前有些文弱的沈医郎,“沈医郎是对医治我这手胸有成竹了。”
“南蛮空气湿润,最喜长一种叫蒴藋的植物,此物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常用来治疗跌打损伤和痈疽创毒,可若是和草乌,石灰混合,我们称其为‘蚀恶肉’,用麻绳浸泡后绑在皮肤上,可以让皮肤伤口持续渗血,难以愈合,不及时医治还会一直往内渗入,直至骨肉分离。”
“沈某听说,用蚀恶水是南蛮处理轻犯的一种手段,只因效果差,需要多日反复将麻绳浸泡后紧紧捆绑在身上,才能有些许伤口,及时处理后也能快速恢复。听张医侍描述中世子殿下的伤……怕是累月不停,加上没有医治处理,才造成今日这般。”
木清玄没有否认沈医郎的分析,把手放在了桌上,任他查看,“看来沈医郎不仅医术一绝,才识也甚广。”
沈医郎细细拆开纱布,看见伤口时脸色也变得严肃,“世子殿下这伤,比沈某想的还要严重。”
木清玄早已习惯,反而语气轻松地问,“在沈医郎看来,可还有得治?”
沈医郎快步走到一旁坐下,提笔写方子,“沈某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此病症医治要趁早,我先写方子,让下人煎好汤药,熬制时间需得三个时辰,我到时候再来府上给殿下做第一次治疗。”
“有劳沈医郎了,”木清玄了然,在沈医郎前脚刚跨出门槛时,他又补了一句,“沈医郎,若是父亲问起,不必提手上的伤。”
沈医郎身形一滞,回头看了木清玄一眼,温和一笑应下,没有追问其中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