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知音好友
作品:《绾茧成丝》 颜府的花园中,颜祁和柳丞相对坐,尹管事在另一边抚着琴。
颜祁举起一杯酒,对着柳丞相说道,“今日能得柳丞相一见,实属颜某荣幸,这一杯,我敬你。”
柳丞相抬眼看向颜祁,“颜公子近来睡得可好,我这宅子,也是有好些日子没有住人了,不知住的还习惯么?”
“丞相能把这里借给颜某暂住已是颜某的福分,宁安郡主也派了人来帮着打理,未曾有半分不妥之处。”
“那便是极好的。”柳丞相话语里隐隐透着些失落,“世真最近可还好?”
“父亲身体康健,他时常念叨着丞相您,叫我这次来了宁州一定要来拜会您,只是这两日事务繁忙,未得想丞相竟然先来了,今日招待不周,是颜某的不是,还请丞相见谅。”
颜祁继续说,“只是父亲最近常说苏州梅雨,阴郁得有些心境不顺,我这做儿子的听来,父亲的意思还是想有机会能够来宁州城见见您,不要让你们之间的感情淡了去。”
柳丞相轻笑,“世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聪明,这世间的人,还是糊涂一些,才能把日子过好。”
“凡事若是留些余地,说不定反而是自己的退路。”柳丞相说完,将饮尽的酒杯放在桌案边上。
“这位就是你寻来的琴师?”柳丞相的视线扫过尹管事的脸。
颜祁本来还为柳丞相前面的话有些心烦,见他提起尹管事,立马接话,“是的,这位琴师传闻琴技超然,就算是宫中的琴师相比也逊色不少,只是性格孤傲,非懂他的知音才能请得动,听闻丞相最是喜好乐理,今日特意请来为柳丞相作赏。”
柳丞相闭眼听了会儿琴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好曲,琴也不错,琴音悠扬而不拖沓,如沐清风如遇霁雨,而且我看……这琴师的容颜竟也是天下难得绝色。颜公子有心了。”
见柳丞相语气里满是欣赏,颜祁赶紧说道,“若是丞相欢喜,不如……收入自己府中,也便日日可见,常赏琴音。”
“铮——”琴弦断了,尹管事愣在原地。
“啧,怎么回事?”颜祁不满,刚才面对柳丞相的笑意全无,“不是让你先把琴调试好么?怎的在今日出这样的差错。”
尹管事瞥见颜祁冰冷的眼底,收回视线,略带惶恐俯身在地上,“请大人责罚。”
“哎,看来这是天意如此。”柳丞相没有苛责,走到古琴前,摸了摸琴弦,不禁感慨道,“嗯,是有些年岁了,断弦在所难免,不必自责。我府上有一副上好的古琴,一直未得用,今日既遇见了你,或许是琴遇上了适合他的人。”
“丞相不可!今日本是为了为丞相助兴,怎么能劳烦丞相送如此大礼呢?”颜祁急急上前。
“不必再说了,改日我命人将琴送过来,日后有机会,我再来听曲。”说完,柳丞相往亭子外走去,环顾四周,对颜祁说道,“颜公子,今日暂且陪我逛一逛这宅子吧,我也是许久未回来了,今日来此,还有些怀念。”
“是。”颜祁向尹管事撂下一个眼神转身而去。
尹管事伏在地上,听不见离去两人的声音后,才慢慢起身,眼底全然没了刚才的恐惧,春日暖阳的风在此时吹过园子,他摸着琴弦,嘴角舒展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夏疏晚和木清玄两人谈论了许久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是聊了许久的天,说出来这几日心中所想,夏疏晚觉得脑子里终于轻松了些。
木清玄看向夏疏晚笔下的纸,零零散散地写着什么,他抽过夏疏晚手下的纸到自己面前观赏着,上面写着几个聊天时提到的词,“花”“琴”“芳庭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阿晚何时习得认字?”
“这个嘛,还得从阿舅说起……”夏疏晚开始讲林有锋办理发会,得到宋夫子应允入书院的事。
木清玄其实不关心夏疏晚说的那些人,他只是觉得对眼前这个姑娘的事有些好奇,光是听她说话就很有意思,偏偏夏疏晚是个问一句才答一句的性子,木清玄在心里暗自叹着气。
柳丞相走后,颜祁到处找都找不到尹管事,气急了回房去,推开房间的门,刚才寻的人正在他的房间里,坐在窗边的围棋桌旁出神,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也没动。
“你在这里做什么!”颜祁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揪住尹管事的衣领冲他大吼,“你可知今日你坏了我多少事!”说完手一甩,尹管事倒在椅子上。
“柳丞相是多大的官,只要他一句话,我爹,我,你,多少荣华富贵触手可得!”颜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的砸在桌上,“早说了给你买个新的琴,左右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你非得回你那芳庭院没脸没皮地求取,好了,取回来了,现在呢!反倒让丞相欠你一个人情,你满意了?我就让你办这一件事你都办不好!”
尹管事撑起上半身,脸别了过去望着紧闭的窗门,声音有些发抖。“呵,是啊,一个工具,我不也是你的一个工具么?我还不曾知道,颜公子竟也是这般凉薄之人,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应该吊死在芳庭院,也不要被你赎了出来。”
颜祁走过来蹲在尹管事身旁,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强迫他往自己的方向看,狠狠地咬着牙说,“你以为我稀罕你?哼!不过是万人身下过的东西,这会儿日子过好了是吧,还清高上了,你也配给我脸色看?”
话一说出口颜祁就知道说错话了,掐住的手指松了松,可是不知为何,自从进了房间以后,心情就是燥郁不堪,甚至刚才真有想用力掐死眼前人的冲动。
尹管事有些呼吸不过来,眼里因窒息感而溢出眼泪,他看着颜祁发红的双眼,挤出一个悲凉的笑来,“公子刚才说什么?万人身下过?呵……呵呵……呵哈哈哈。”
笑过之后,尹管事胸口不断起伏着,他抬手把颜祁的手甩开,半晌,他露出一副极为乖顺的笑,身体也攀附上颜祁的肩膀,凑近颜祁的耳边轻声细语道,“那颜公子要不要现在检查一下,
我是不是万人身下过过了。”
颜祁被他的动作恶心住了,用力将他推开,自己退了半步。
尹管事被颜祁这一推,身形不稳往后撞倒了身后的香薰炉,炉中的些许炭火炙烤了他的后背,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往前挪动让自己与香炉分开一点距离。
香炉倾翻,颜祁下意识伸手,见尹管事往自己这边挪动,以为他还要过来,立即收了手,转身打开了门,“你给我滚出去,今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我看见你。”
尹管事忍着背后的烫伤没有说话。
“滚!”颜祁见他没动作,又大吼一声。
尹管事慢慢地起身,死死地盯着颜祁看向他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一阵轻笑,任凭眼泪在脸上滑落,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往外走去。
尹管事出门后,“嘭!”颜祁大力把门给关上,香炉倾倒后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阵浓厚的香味,颜祁闻着一阵头晕,又觉得心里焦躁难忍,一手撑着额头身体缓缓下滑跪坐在门口。
尹管事出了门,脸上早已没了刚才伤心的表情。他往府外的方向走去,出了门转过街角绕进一条巷子,柳丞相的车轿正停在此处。
“大人,事已办妥。”尹管事站在马车旁低声汇报着。
“嗯,只是可惜了你那把琴。”柳丞相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后面的事,你知道怎么做的,不要再让我催你。”
“小人明白。”
尹管事回府的路上,夕阳斜照,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他停下脚步,抬头远远地望着路尽头的半抹余晖,眼底尽是落寞。
“殿下,柳丞相已经离开颜府了。”伍仁掐准了时间过来说道。
不知不觉中,一抹夕阳斜照在书案上,夏疏晚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正准备回家,就遇上伍仁来报信。
“柳丞相?”夏疏晚疑惑,“颜公子现在住的宅子好像就是柳丞相给他的是么?等等,原来你有派人去盯着颜府吗?”夏疏晚后知后觉,那自己今天下午讲的事,木清玄不是早就知道大半了?
早就知道了还让她讲一下午?夏疏晚有些气恼地盯着木清玄,双颊都有些鼓起来。
木清玄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叫住伍仁,“还听得他们今日会面聊了些什么?”
“回殿下,有琴音作伴,我们的人在园子外听不太真切。只是……后面琴弦突然断了,柳丞相说要送一副新的琴来,之后就让颜公子带着他在宅子里闲逛。”
好好的琴弦怎的说断就断了?夏疏晚想到上午的时候尹管事还在耐心地调整琴音,不免觉得有些惋惜。
“柳丞相和颜府么?”木清玄思考着这二者的关联,据他探查的情况来看,柳丞相和颜府之间的来往极少,和母亲的关系听闻也是因为二人年少时也算是好友之交,这才来往得多一些。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柳丞相也来过府上几次,和母亲之间的往来也算是相谈甚欢,但具体的内容木清玄已经记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