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真假难辨
作品:《绾茧成丝》 黄昏时分,夕阳斜照进房间,光影交界落在床边。
阴影之中的夏疏晚缓缓睁开双眼,头,好痛,视线也很模糊,就连身体四肢,也不太听使唤。
我这是怎么了?这又是哪里?无数的疑问涌进脑海,脑子似乎要被无数的疑问撑得炸开。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还没醒吗?”很快,推门声随之响起,夏疏晚赶紧闭上了眼睛,努力听着动静,脚步声停下之后,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木清玄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睡相一脸恬静的人,柔声道,“阿晚,该起来吃晚饭了。”
本来没抱有什么期待的木清玄,见到夏疏晚睁开眼的瞬间,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床上的人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景,转头看向他,眸子里不再像之前那般涣散无神,唇齿微动,似有些艰难。木清玄示意她不用讲话,“既是醒了,先吃饭吧。”
木清玄唤了晓梨进来给她换盥洗,自己出了门在外候着。若是没看错,阿晚是恢复意识了,这样想着,心里涌上几分安心。
片刻,房间门被再次打开,“世子殿下安好。”伴随这声音的,还有夏疏晚恭敬的屈膝行礼。
前两日让下人去做的几身她穿的衣服,眼下穿的是桃红的一身,衬得她病态的气色红润了些。
见到她如今确实已恢复不少,木清玄颔首,“你身体还未恢复,不必行礼。”他伸出手,离夏疏晚还有半寸的距离,夏疏晚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尽收木清玄眼里,停顿片刻,无数的话从木清玄唇边绕了一圈又收回肚子里,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走吧。”
遣走晓梨,伍仁在内厅布置饭食。两人缓缓穿过走廊,许是夏疏晚身体还有瘀痛,一路上两人无言,走的极慢。
木清玄回想沈医郎的话,说夏疏晚清醒过来的那段时间才是最难受的,身上痛感逐渐被感知,意识也会时有不受控制的情况,整个人会有记忆断层的可能。
阿晚的记忆,现在会恢复有多少?木清玄不由自主地观测身旁的人,却见到她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心里一沉,“阿晚……”木清玄叫住她。
夏疏晚步子一顿,侧身看他,没等来他要说的话。木清玄弯腰,避开她身上有伤的地方,将人抱在怀里,大步往内厅走去。
“殿下,您的手不要紧么?”夏疏晚略微挣扎,反而触到痛处,只好安分下来。
木清玄没回她的话,到内厅后将人放在座椅上,自己坐在邻侧,拾起筷子,“吃吧。”夏疏晚眨了眨眼睛,没再多说话,正要抬手,又吃痛缩了回去。
原来不是忘了动作,而是因为太痛了吗?木清玄察觉到她瑟缩的动作,心里一沉,“伍仁,去把晓梨寻来。”
晓梨很快进内厅来,“殿下,唤奴婢何事?”
“姑娘身上有伤,行动不宜。”
晓梨很快明白话里的意思,伸手端起夏疏晚面前的碗筷,柔声送到夏疏晚嘴边,“姑娘,吃饭吧。”
夏疏晚抬眼对上晓梨的笑颜,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惊恐,抬手掀翻晓梨手中的碗,“砰!”瓷碗碎了一地,夏疏晚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起身退却,这一着急又牵动身上的伤,身形不稳往后倒去,被木清玄眼疾手快地接住。
“姑娘小心!”晓梨也一脸担忧,倾身要去拉她,全然不知她为何这个反应。
夏疏晚用力攥住木清玄的衣袖,眼里溢满泪光,不住地把自己的脸往木清玄怀里藏去,惊恐地说道,“我……我会吃的,我会吃的。”
木清玄护住她,想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发现只能抚她的头发作为安抚。
“殿下……”晓梨一副状况外的表情。
木清玄看着眼下这个情况,让晓梨把碎瓷片收拾了下去,吃饭的事他能解决,这才打发走了晓梨。
虽然猜测晓梨可能会有什么嫌疑,但没想到夏疏晚的应激反应会这么严重,怀里的人一直在抖,揪住他的衣袖不放,他也没办法吃饭。
眼见饭菜又要凉了,叫伍仁来重新端去热了热。
这边安抚的人好不容易冷静些了,不等木清玄摸出帕子,借着他的衣袖抹去了眼泪,木清玄眉头一皱,小心地把她放回椅子。
“阿晚,好些了吗?”
夏疏晚眼眶还红着,听到他的问话点点头,很快又将头低了下去,声音闷闷地开口,“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谅解。”木清玄正要回应,又听得她的下一句,“不知殿下何时允我归家呢,我许久未回,家里人恐怕担心得紧了。”
木清玄微微一怔,皱着眉轻笑反问她,“阿晚是觉得,自己现在为什么在这里?阿晚……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夏疏晚往门外探寻一眼,又看了看木清玄,紧抿的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回答木清玄的话,“这里……是镇国公府,殿下……殿下不是要……纳我为妾吗?”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了,木清玄疑惑,侧头倾身,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阿晚方才说什么?我要你做什么?”
夏疏晚憋的脸上一阵红晕,“殿下不是说了,若是我不愿,也还能放我回去的,如今不做数了吗?”
这话听得木清玄头皮一紧,看到夏疏晚十分认真的模样,他也开始回忆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来。
伍仁端来热好的饭菜,见桌上两人一个羞红了脸,一个愁眉不展,心想“两位这是闹的哪一出?”只觉得此处不宜久留,上完菜赶紧退下去了。
思索良久木清玄仍未有头绪,他准备一件一件来问个明白。“阿晚方才见到晓梨,为何害怕?”
“晓梨?”夏疏晚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她也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何,听到晓梨姑娘的话,我就觉得头痛,然后……呃……”夏疏晚说不下去了,她的头又开始痛。她手肘撑在桌上,想掌住自己的脑袋,手腕一痛,又连手带头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撞。
木清玄无奈,将她扶正后,帮她轻揉着太阳穴,柔声道,“若是头痛便不要再为难自己,知道了么?”
夏疏晚安分地点点头。
木清玄松开手继续问道,“方才你说我要你……做妾,是怎么一回事?”这个说法对于木清玄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他也跟着话说不顺畅。
夏疏晚看他不像在说谎,头往另一侧偏过,“殿下……失忆了吗?”
木清玄哑然一笑,夏疏晚真挚的担忧又让他说不出话来。取了夏疏晚的碗筷给她夹菜送到嘴边,夏疏晚嘴里鼓了一团气,很快张嘴吃下。<
/p>夏疏晚见他没否认,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试探性地问,“既然殿下忘了这回事,那之前的约定能不做数了吗?”嘴边又是木清玄递过来的肉,夏疏晚乖乖接下,嘴里说的话跟着模糊不清,“我有些想回家了。”
回家么?木清玄想,此时眼前的人还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而且记忆也不知道错乱到什么程度,放她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亲口说过的事怎么会忘呢?”木清玄露出和善的笑,“只是想看看阿晚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毕竟你身体还未恢复不是。”
夏疏晚顿时瘪了下去,木清玄递到嘴边的菜等了许久也未见得她张嘴,只好作罢,放回她碗里,“那阿晚还记不记得你这身子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疏晚眼睛一溜溜地转,开始认真回忆起来,“我记得……池塘?是在水边赏鱼么?”夏疏晚自己说的都不太自信,似乎不太能回想起来,一脸不甘心,执拗道,“总之好像是落水了,我以后再也不要去水边了,什么玩水赏鱼通通不要!”
见她突然发起小性子来,木清玄只觉得有些好笑,顺着她说出一番哄小孩的话,“好好好,以后我们阿晚都不去水边玩。”哄得夏疏晚很满意,他又补充道,“只是落水,为何你身上这么痛?阿晚还能想起来吗?”
夏疏晚自刚才就开始疑惑,被木清玄这么一问,又陷入回忆之中,苦思无果,木清玄担心她再想下去,头又要痛了,准备让她放弃。不知道她脑瓜里想到了什么,只见夏疏晚脸红的跟个大红灯笼般,一脸羞赧道,“殿下……殿下不要脸!”她虽未经人事,可在芳庭院里做的久了,也难免听到娘子们提起一些不该听的话。她说着就想起身就走,不料腰身撞上桌边,往后栽在木清玄腿上。
木清玄还留在她的话里懵的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接住了夏疏晚。
夏疏晚也还沉浸在刚才的羞赧里,抬手上下锤着木清玄,想要离开。不安分的手腕被人握住,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阿晚,别动……”
夏疏晚一听,果然老实了。
一顿饭吃的稀稀拉拉,总算是结束了。
木清玄同夏疏晚讲,这里已经不在镇国公府,提出带她出去吹吹风,消消食,顺便看看院子。
话是这么说,可也轮不到夏疏晚走路,木清玄担心她乱动又磕着哪里痛,给她围了披风,一路上都将人抱在怀里。
夏疏晚伸着脖子查看四周,布局和院子的方位的确都和镇国公府很像,这里要更简朴一些,相对镇国公府来说,下人倒是比之前多了许多,面对不算完全陌生的陌生环境,夏疏晚才终于认同木清玄说这里不是镇国公府。
走走停停,木清玄抱着夏疏晚坐在廊下的石台上,给她讲这里的布局,“大部分是按照原来阿晚来住的两个院子布置的,现在府上只有我……还有你,我们两个人住,阿晚若是喜欢,待明日再带你去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
“殿下,”夏疏晚打断他的话,“你为何……要从镇国公府搬出来住?”
木清玄酝酿着怎么回她,想到她先前说的话,心里起了坏心思,搂着夏疏晚的手收紧了,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处于同一高度,缓缓说道,“因为,要和阿晚准备成亲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