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意外频出

作品:《绾茧成丝》

    出了碧春庭,门口停着的马车旁,伍仁在一旁侯着,余光扫到自家主子身后竟跟了个女子,再定睛一看时,“原来是夏姑娘,近来可安好?”

    夏疏晚扯过木清玄的袖子遮了脸,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想让别人看见。

    木清玄见状,对伍仁说道,“你先转过去。”随后木清玄一把捞起夏疏晚抱着上了马车内。

    ……这,不太对呢。

    夏疏晚坐在原本很自然地坐在木清玄腿上,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身体就变得僵硬,呼吸也变得十分刻意,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放我下来!”

    但她不敢说,或者说,她此时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坐在木清玄身上,木清玄对她的反应了然于心,察觉到她的僵硬也没点破她,掏出手帕擦干净臂钏,用马车内的热茶冲洗了一遍,又给她戴上了。

    和那日她说要走的时候一样,他也是这般,不问她为什么,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来碧春庭,为什么要取血。

    但他什么都给她做好了,送她出府,给了她出城的玉戒,护她离开,帮她取血。

    反而是夏疏晚自己,不断陷在冗余的心事中,竟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等到马车行进间,夏疏晚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跟他回府去,赶紧说了一句,“等等!”

    马车未停,眼前的人又陷入沉思中,木清玄并未打扰她。待她回过神说这一句,木清玄无奈一笑,将装了血的玉瓶放在她手心,“阿晚现在下车,想来应该也不会被认出来,只怕明日城里的百晓生就要说城里不仅有夜里吃头发的鬼,还有白天里游荡的花脸姑娘了。”

    夏疏晚嗔怒抬头,看向木清玄的眼睛,好吧,自己确实脸花的没法看,从他瞳孔的倒影里也能大概看出来。

    ……

    这些举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自然的……

    夏疏晚想,干脆就变成任人摆布的人偶好了,还不会有这该死的羞耻心,让她的心一直静不下来。

    等夏疏晚想起来分开坐的时候已经到世子府门口了,木清玄也没有放开她自己走的意思,抱着她就下了马车。

    到西院木清玄的房间,下人打来热水后便退下了。木清玄脱了外袍,绾起袖边,浸湿帕子后拧干,轻轻给夏疏晚擦拭着脸。

    夏疏晚想说她可以自己来,可是,回到这熟悉的地方,记忆也变得愈发清晰,夏疏晚好奇木清玄是不是偷偷给她用了北洋金花粉,不然她怎么会受到他的蛊惑,这般安分地坐在这里。

    “嘶——”热气捂到眼角的时候,在假山那儿被树枝挂到的地方似乎划了道口子,很浅,但受不住这热气的贴近。

    夏疏晚吃的了苦,却最是怕疼,这一下又挨着眼睛,不免吃痛叫出了声。

    木清玄在马车上就看到了伤口,一时忘了,这会儿停下手中的事,找来伤药给她细细涂抹伤口。

    夏疏晚睁眼就是他脖子上裹着的纱布,纱布下还在隐隐的渗出血迹,他那点伤口,要是抹了伤药,应该早就该好了吧。

    “殿下,为什么……”

    后半句夏疏晚哽在喉咙里,木清玄温热的吐息绵柔地覆上她的眼睫,随即落下一个吻,轻轻痒痒的,惹得夏疏晚不住地眨眼。

    “好了,阿晚可以回去了。”一直静默的木清玄开了口,却是要送她走。

    夏疏晚心里竟有几分不舒服,可她还能说什么呢?“今日之事,多谢殿下。”一句,伴着夏疏晚躬身一礼落下。

    依旧同那日一样,木清玄送她到门口,不过这次,她坐上了他安排好的马车,看着木清玄向她挥手道别。

    这算什么,原来多想的人只有自己么?夏疏晚有些低落,看着手中的玉瓶叹了口气。

    回到药铺,夏疏晚取出一个碗来置了些清水在里面,倒了一滴颜世真的血,又刺上自己的指尖。

    随着血滴落碗中,夏疏晚突然想起颜世真最后那一句,“婉如?”

    那个名字,不是木清玄的母亲吗?为何会误认她?

    两血相融,夏疏晚心里浮起一丝不安的猜测。

    今年的倒春寒来的早了许多,明明才二月中旬末尾,却一连几日阴雨蒙蒙,惠芊翻出了冬日里用的汤婆子,自己揣上一个,还不忘给夏疏晚也塞了一个。

    天寒风冻,伤寒症的病人也多了许多,沈医郎白日里忙于出外诊,晚间在药铺接待前来的百姓。

    对于夏疏晚接下来的安排,沈医郎只让她慢慢想,说不管她做什么都会支持她。又问及阿铃与舅舅,沈医郎沉默之后也如实说出,夏疏晚心里不安,可如今自己也不好在城中走动,况且,连木清玄都查不到的事,她又去哪里问呢?

    这一日,夏疏晚和惠芊两人在药铺屏风后围坐着聊天,夏疏晚不时看向柜台的方向,抓药的伙计不断地推拉身后的药柜抽屉,倏地,她心中有了想法。

    待宁州城中归于一片宁静,夏疏晚裹着披风顶着夜色往芳庭院走去。

    芳庭院的灯火彻夜不息,门下站着几位娘子与前来的客官谈笑风生,拉着他们的衣袖便往里去,夏疏晚在远处站定,垂下眼,调转方向往后门走。

    后门所在的巷子此时没有什么灯,夏疏晚只能凭着记忆和芳庭院中投出的依稀的光影找到前行的方向。

    “呃!”

    夏疏晚脚下不留神,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救……救命……”

    这声音如此耳熟……夏疏晚蹲下身去,摸索到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在肩头,“姑娘?你还好吗?”

    “……”奄奄一息的女子听到夏疏晚的声音,身体一动,开始不住地颤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说道,“绾……绾娘……救我……”

    夏疏晚这下听出来这女子是谁,不免惊诧道,“萤儿?萤儿娘子,你怎的会在这里?”

    萤儿晕了过去,没有再回答她。

    夏疏晚环顾左右,眼下不是适合叫人的时候,又不能把萤儿一个人放在这里。几

    经思索,夏疏晚费力将她拖进后门,放她倚靠在墙上,从一旁的库房里寻来草垫与草席,将她堪堪遮掩起来。

    迅速做完这一切,夏疏晚拢了披风,快步走进密函处。掌柜在柜台前正敲打着算盘,见她进门也只是抬了一眼,不等给她递纸,夏疏晚自己从桌上抽了纸一溜烟地往房间去了。

    掌柜看着房间门口晃动的帘子,眼里多了几分心思。

    夏疏晚动作很快,将纸放在柜台上,示意掌柜加快些。那掌柜拿起纸悠悠看了一眼之后,又上下端详了夏疏晚。夏疏晚被这视线盯得很不适应,她将头埋低了些,让刘海挡在眼前。

    “敢问,阁下可是夏姑娘?”掌柜并未将纸放在身后柜台的开口处,反而是以纸掩面,露出眼睛来直直的看向她。

    夏疏晚后退一步,谨慎道,“掌柜自己定下的规矩,对自己就不作数了么?来此的人皆是有所求,还望掌柜不要坏了彼此的规矩,只管开价便可。”

    掌柜见夏疏晚如此防备,无奈叹了口气,扭着轻盈的身段走到夏疏晚跟前,将她写的纸叠好放在她手中,对她低声说道,“明日午时,城北玄武门相候,姑娘想见的人,自然能得见。”

    说完,他轻拍了拍夏疏晚的肩膀,扭着身段回去了。

    夏疏晚的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阿铃和阿舅的去向,是否和他有关?想来,若要知道答案,只有按他说的去做了。

    心系着萤儿,夏疏晚没再多问,走出密函处之后快步向后门走去。还好,萤儿还在原地,夏疏晚松了口气。

    但是,带她去哪里呢?萤儿是被赎了身的人,虽说鸨婆子定然还是愿意再收她,可萤儿未必愿意,至于她为何又在这芳庭院后门附近?夏疏晚不再去想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人带走疗伤,可自己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好,要把萤儿背回去,怕是夜里会被打更的人发现两女子横尸街头……

    正当犯愁之时,肩头被谁人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这感觉……一回头,果然,是密函处的掌柜,可他怎么跟在自己身后?

    掌柜对她莞尔一笑,说,“姑娘不必害怕,你可是需要人帮忙?”

    现在不是多疑的时候,夏疏晚点点头,“可否帮我带上这位姑娘去一趟码头?”

    “姑娘还真是会使唤人~”掌柜嘴上说着,身体却老实地将人背在身后,“还请姑娘带路~奴家对这里不熟~”

    听掌柜说话,夏疏晚总觉得身上有掉不完的鸡皮疙瘩,不过好歹也算帮了忙,夏疏晚觉得忍一时皆大欢喜。

    去码头的路上要走过集市的大路,此时商铺都关着门,店前皆悬着明灯,照亮这一方通行。夏疏晚从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走出来,同身后掌柜带着歉意说,“到了这大路就有灯了,辛苦掌柜了。”巷子漆黑路况不明,掌柜背着人走的缓慢,夏疏晚也不急,在大路边站定等着他。

    “姑娘,怎的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一个成熟而又清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