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三娘盯着手机屏幕，神情难得严肃，一遍遍回放着姜禾的道歉视频，逐帧学习。她愁眉苦脸地嘀咕着：“早知道今天会跟这丫头对上，当初就该多偷点师。现在这样临时抱佛脚，能学到她几成功力啊？”

    姜禾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查看自己账号的后台。刚才肖泽茂反馈，大号的道歉视频已经被全网屏蔽，点进去直接跳转成404界面。好在她早有准备，安排了无数水军、博主、小号共同发力，将录频和切片疯狂转发，长官的捂嘴操作非但没有控制住视频的传播，反而助力她的相关词条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云三娘琢磨了半天，摸着下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还把‘信仰值’特意改了个名字叫‘愿力’？”

    姜禾头也没抬，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嚣张的话：“抢占话语权。现在一提起信仰值，你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厉鬼证、长官、鬼委会。但今后提到愿力，无论是人还是鬼，想到的只会是我姜禾！”

    她笑眯眯地看了云三娘一眼：“最重要的是，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愿力才能维持自己的存在，那现在当然就多多益善啦！”

    云三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看谁能掌握话语权，谁更有影响力，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姜禾正和群里的伙伴们交流现状，随口接话道：“你学得这么快，搞得我都开始担心自己资敌太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公事公办的喊话：“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报警，请配合接受调查！”

    姜禾冲云三娘粲然一笑，眼底迸发出绝对的自信：“但你们赢不了的，我的每张牌都是王炸！”

    说完，她起身跑到门口，趴在门上冲外面喊道：“来了！门锁了童锁，里面打不开，钥匙在灭火器后面！”

    云三娘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神情复杂。

    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过了一会儿，“咔哒”一声，大门打开。

    “女士，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请配合调查。”

    两名民警、两名法医、外加一名痕迹检验员鱼贯而入。然而屋内空无一人，刚才告诉他们拿钥匙的声音似乎只是一道幻觉。

    云三娘和姜禾围在警察身边前排吃瓜，她举着手机对准姜禾，看姜禾完全没有现身的打算，问道：“你不打算出面啊？”

    “阳间的法律，管不到阴间的鬼。我都已经死了，没有配合警察的义务！”姜禾抱着胳膊理直气壮。

    “陈哥，刚才说话的人呢？不会真闹鬼了吧？”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环顾四周。

    “八成就是。”陈警官面不改色地穿上鞋套：“最近出的灵异事件够多了，再出现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会让我惊讶。先保护现场！”

    “那我这次可就刺激了，当着本人的面进行尸检。”法医李老依次穿戴好鞋套、隔离衣、口罩、乳胶手套，全副武装地提着银色勘查箱，径直走进了厨房。

    他在冰箱门前停下，没有立即拉开门，先对冰箱外观进行了拍照固定。随后，他拉开了冷冻层的门——

    夹杂着冰霜的寒气扑面而来，一个女尸完整地蜷缩在里面，全身裹满了厚厚的冰晶。

    李老对着尸体拍了几张照，随后低声吩咐道：“铺上勘察垫，拿担架过来。”

    助手立刻从勘查箱里抽出一张宽大的蓝色无纺布，在客厅平整铺开，并架好担架。

    “搭把手，整体兜住搬出来。”

    这下，一直缩在云三娘身后探出个脑袋，举着手机拍摄的姜禾忍不住了。她显出身形嘱咐道：“你们对我的尸体温柔点啊！”

    李老和助手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一抖。两人回过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正站在他们身后，长着和冰箱里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的脸。

    李老舒了口气，无奈地对姜禾说：“我说姑娘，您能别冷不丁地出声吗？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我看您胆子挺大的，还敢和我搭话。”

    “那可不，胆子不大的哪能干上这行？”李老笑着接受了姜禾的夸奖，礼貌地征求她的同意：“那我可搬了啊？”

    “行，您搬吧！”

    两人一前一后，用帆布担架将那具冻得像石头一样的躯体整体兜住，平稳地移出冰箱，轻轻放在勘查垫上。

    姜禾落后云三娘半步，死死拽着云三娘的衣角。两鬼举着手机，像两个跟拍记者，一左一右地跟在李老后面回到了客厅。

    陈警官看姜禾一副躲在空气里的动作，和姜禾保持着安全距离，公事公办地询问道：“姜女士，现场除了您之外，还有其他人员吗？”

    姜禾摇了摇头：“没有别的人员，只有别的鬼员，就是当年吓死我的罪魁祸首。”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出人意料的回答，陈警官愣了愣。他稳住情绪，继续走流程：“有些问题需要询问两位，麻烦配合一下。”

    “不想配合！哪有查案问当事鬼的啊，你这是开挂！”姜禾远远举着手机，镜头盯紧了法医的操作。

    陈警官一噎，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哈哈哈，你这姑娘还挺有个性。”李老收起卷尺，在记录本上填写着什么：“你要拍就凑近拍，离那么远做什么？自己的尸体还怕啊？”

    “嗯。”姜禾老实点头：“感觉她下一秒就会诈尸

    。”

    “哈哈哈，你就在这里，她怎么会诈尸？”

    “就是因为我在这里，她诈尸才更可怕好吗？到时候我是姜禾，还是她是姜禾？”

    “你这问题还挺哲学。”老李试图通过冻得梆硬的发丝查看着头皮，判断是否有外伤：“你自己的尸体都怕，那你还把它藏冰箱？”

    李老三言两语就和姜禾拉进距离，套出了关键信息：“我也没办法啊，这房子我还要住的，总不能放在卧室让她发烂发臭吧？”

    “那个‘罪魁祸首’为什么要吓你？你们现在关系看起来还挺好？”

    “唉！生活不易啊，阴间混口饭吃比阳间难太多了！”姜禾拒绝透露最重要的情报，反向给他宣传自己的直播间：“您老要是感兴趣，明天晚上八点关注我的直播间吧！我因为暴露太多，即将被鬼追杀，现在要开始逃亡生活了。”

    姜禾将手机收起，下一秒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警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刚想说明可以启动证人保护程序，马上又反应过来，阴阳两隔，连鬼都看不到，更别说保护了。他皱起眉头，把话咽了回去。

    李老站起身，摘下手套：“死者体表未见任何外力损伤痕迹，符合猝死后被冷冻的现场特征。初步排除他杀，建议带回局里做进一步解剖和毒物检测。”

    一直拿着手电筒和放大镜四处探查的痕迹检验员走了过来：“陈队，现场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从这些物品的摆放和灰尘的分布来看，这里一直有人正常生活的痕迹，现在无法确定卧室的第一案发现场具体在哪里。”

    陈警官点了点头，果断下令：“把现场封存，拉上警戒线。通知法医科准备解剖室。”

    “我拒绝解剖！”抄上棒球棒，刚准备出门的姜禾脚又收了回来，顾不上害怕，一个闪现冲到法医面前，显出身形大声抗议：“你们无权不经过本人的同意强制进行解剖！”

    陈警官一愣，耐心解释：“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无需征得家属同意。至于本人不同意的情况......”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我们确实没遇到过，法律也没有相关规定。”

    姜禾站在原地，一秒钟变换了四个表情：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接着拒绝接受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愤怒地张了张嘴，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话没说出口又咽回了肚子里。最后她垂下肩膀，沉痛哀悼：“我为了新世界，真的付出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三娘举着手机，把姜禾整个变脸过程全部录了下来。看到姜禾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笑得全身哆嗦，手机都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