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封过的照片有些反光模糊，唯有最后一排正中间的男生最清晰。

    蓝白色的校服为他增添了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几根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仿佛穿过镜头正看着屏幕前的人。

    除他以外，其他出境的同学脸上全部被打上马赛克，只留下统一的蓝白校服。

    祝锦希用拇指挡住屏幕上裴斯延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在不看脸的情况下，同样的蓝白校服在其他人身上臃肿肥大，穿到裴斯延身上反而衬得他挺拔舒展。

    她啧啧称奇，有的人，天生就是受人追捧的料。

    短暂的欣赏完老同学的脸，祝锦希凝眉盯着照片。距离拍下这张照片的时间过去了将近十年，她甚至忘记了她的站位，如今对着这些打满马赛克的脸，竟然真的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她。

    高中时期，身上不能戴配饰，校服不能涂鸦做标记，把脸档上，除去明显的高矮胖瘦，所有人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祝锦希说：“我可能不在这一截照片里。”

    高中全年级三百人，这张是年级大合照中截取的一部分，祝锦希看来看去也没觉着哪个人像她。

    “可能？”蔡姿纯觉得祝锦希在糊弄她，“你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把你十年前的毕业照打上马赛克，你能认出来吗？”

    蔡姿想了一下：“嘶，可能真认不出来。”然后继续对着手机里的男生犯花痴，“咱们上学时一个个跟复制粘贴一样，哪像裴斯延，就算把脸挡上，也是风姿卓绝一美男子。”

    .

    今天是漫律娱乐即将推出的新人男子组合CHAO5拍摄出道概念照的日子。

    祝锦希和刘珍琪作为项目相关负责人，一大早赶往化妆室，等待五位出道组成员的到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湿润的水光，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倦怠。

    最近是关键时期，起得一天比一天早，睡得一天比一天晚，搞得她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刘珍琪那边也哈欠连天：“他们出道，把我们累得够呛。”

    祝锦希吸了一口咖啡，冰凉的液体在冲进口腔的那一刻成功将人唤醒。她说：“谁说不是呢。过不了多久，他们挣大钱，咱们还是苦哈哈的牛马。”

    窗外太阳升起，阳光穿透玻璃打在祝锦希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白亮细腻，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小小的一片阴影，覆盖住黑眼圈带来的憔悴。

    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又一次含住吸管，猛吸了一口咖啡将两腮填满，然后小口小口往下咽。

    喝下这一大口咖啡，祝锦希抬手看表，皱眉道：“又迟到了。”

    昨天临下班前，祝锦希对着几个成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迟到，晚上睡前也在群里再次强调，结果还是迟到。

    还记得刚宣布出道组成员那阵子，五个人每天兢兢业业，生怕犯错被踢出出道组。如今出道曲练了，出道舞学了，距离出道日期越来越近，出道对他们来说基本板上钉钉，便暴露了本性。

    最近几次无论是在公司集合训练，还是外出拍摄，每次不迟到个半个小时就浑身难受。

    又过了十分钟，生活助理终于带着五个即将出道的准艺人来到化妆室。

    “不好意思姐，路上突发了点意外，来晚了。”生活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二人脸色。

    祝锦希已经听腻了这个借口，每次那几个人迟到，都会让生活助理或是司机背锅，她没对助理说什么责备的话，转身走向那五个人。

    “说了多少遍不要迟到，每次都要迟到个半小时，”祝锦希目光冷沉，依次扫过面前五人，“现在养成迟到习惯，出道后呢？继续迟到？走红毯迟到、录综艺迟到、上台表演迟到，这么喜欢在宿舍待着干脆别出道了，去应聘宿管吧。”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中学老师，遇到的要么是放荡不羁的刺头，要么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中二病，不发火震慑，根本不管用。

    刘珍琪跟着训了两句：“都以为自己稳了吗？是不是全都忘记公司里临出道前把成员踢出的先例。”

    周围空气骤然降低到冰点，有人低头看脚，有人抿唇盯着祝锦希二人，还有吊儿郎当没当回事。

    祝锦希按压眉心，看到某些人二皮脸嘚瑟就难受，可惜她没有决定权，不能随便把人踢出出道组。

    这种性子现在不出事，等真正进入娱乐圈，挣了钱，受到粉丝追捧会更飘，也会捅出不少娄子。

    成员们按照顺序被带去做造型，他们新人开发部的主管汪明也过来了。

    他在化妆间转了一圈，来到祝锦希面前。

    “进度比预期慢了？”汪明问。

    祝锦希说：“我去跟造型师沟通，让他们快一些。”

    汪明点头，又道：“不用太着急，忙中容易出错。一会儿他们做好造型你和珍琪带他们直接去拍摄场地，路上不要耽搁。”

    “好的。”

    等到五人全部做好妆造，主管汪明已经离开，他们站在祝锦希面前，一个个神采飞扬，臭屁地举着手机挑选角度自拍，助理和工作人员彩虹屁源源不断，但祝锦希突然心里没底了。

    原本她还觉得这五个人不说全员神仙颜值，好歹没有歪瓜裂枣，哪怕是主唱和主舞这种依靠突出技能挤进出道组的成员都算得上小帅哥。许是因为前阵子见到了顶级脸蛋，如今连门面担当都被裴斯延那张素颜的脸衬得全都黯淡无光，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还指望这几个人出道一炮而红挣点奖金呢，看来这次加薪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一群人早晨九点进入拍摄现场，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忙完一整天的工作，祝锦希感觉灵魂即将出窍，全靠一口气撑着。

    “大家的表现力都很好，今天的照片拍得

    不错，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拍摄MV的任务，一定要养足了精神。”早晨给了一巴掌，晚上补一颗甜枣。

    工作结束，压力消失，再加上祝锦希的鼓励，成员们紧绷的神情松动。

    向来活泼话多的老幺许一轻刻意放软姿态卖乖：“小祝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休息，下次绝对不赖床。”

    祝锦希睨了他一眼，轻轻道：“早晨来时不是说路上出意外才迟到的？”

    许一轻缩着脖子，后退着走到保姆车前：“啊？小祝姐你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们和哥哥们先回去了，小祝姐，小刘姐再见！”

    “......”

    祝锦希和刘珍琪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她们两人忙得晕头转向，晚上没来得及吃饭，于是点了一单麻辣烫，趁着外卖没到抓紧时间洗漱。

    回到客厅时蔡姿纯已经帮忙取好外卖，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似乎是有话要说。

    “有事找我俩？”祝锦希往地毯上盘腿坐好，找出自己那份微辣麻辣烫，边拆包装边问。

    蔡姿纯把手机伸到祝锦希面前：“裴斯延要发新歌了啊啊啊。”

    今天她下班回来的路上刷微博看到裴斯延发了一条新曲预告，还配了一张照片，把她激动坏了，想和室友们分享喜悦，突然想起两个命苦的室友正在为新男团的项目加班。

    麻辣烫霸道的香气在客厅里缓缓漫开，祝锦希将鱼丸一口吞掉，忙了一天，饿死她了，现在就算是她室友发新歌，她都激动不起来。

    但祝锦希不是扫兴的人，配合地看了一眼蔡姿纯递来的手机屏幕，匆匆扫过一眼，问道：“那你岂不是又要买专辑了。”

    “这倒是不用，这次只有一张单曲。”蔡姿纯说，“你没看到重点吗？”

    “什么重点？”

    麻辣烫里的蔬菜煮的软烂入味，祝锦希嚼着白菜，茫然道。

    “你看配图和歌名，”蔡姿纯用指尖猛戳屏幕，将图片放大递给祝锦希看，“玻璃蝴蝶。”

    图片里，深棕色核桃木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只玻璃糖纸折成的蝴蝶静静放在中央，几道光影斜照着蝴蝶翅膀，闪烁着细碎的光斑。糖纸蝴蝶绚烂轻盈，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它带走，最后只剩下一片孤寂。

    祝锦希将图片下拉，露出右下角的歌词。

    “共赴过一段晴朗。”

    “记忆却停在不同地方。”

    歌词写得挺好，图片拍得也不错，只是祝锦希早就过了喜欢青春疼痛文学的年纪，心中毫无波澜，找不到重点。

    她问：“重点在哪？”

    蔡姿纯扯了扯祝锦希的衣角，软声道：“重点在，你可不可以帮我叠几只蝴蝶，我想要裴斯延的同款。”

    “我看到照片就发现了，他拍的这只玻璃蝴蝶和你在丁雅婚礼上叠的那种一模一样，可惜我忘记带回来了。你们学校是上课教过折蝴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