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弃女被救之后》 杨斐还没进门,官兵就追了上来。
晏筝慌忙摘下头上的银簪,扯下几绺头发覆在了脖颈上。
“少府追拿盗贼!”为首的官兵中气十足,语调因为奔跑略带气喘,“娘子可曾看到一个黑衣贼人?”
屋内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窗户紧闭。桌前立着个小娘子,想来是方才门被踹开时吓了一跳,此刻正抓着桌沿一脸惊恐。
杨斐壮着胆子想走过来,立刻被门口的几人架了起来。
“这是我家小妹!”晏筝听到斐儿吃痛的呼声,连忙行了个礼,“她年纪尚小不懂事,还请官爷手下留情。”
“民女方才一直在这房内,未曾听到什么贼人的声音。”
“那贼武功高超,我们一路追来此地,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消失不见了。”捕贼官一双眼睛在房内逡巡,“还请娘子再好好想想,可曾有什么异样?”
方才那人必然是跑向了这个方向,任凭他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这么快就没了踪影。
更何况他还身受重伤。
捕贼官挥了挥手,晏筝便听到了屋内器物被随意翻查的声响。
她这房间设施简单,杨济怕她平时磕了碰了,桌椅也就只有这一副。
屋内除了床和书架,便只剩下左侧那个大浴桶。
晏筝听得木桶被吱吱呀呀搬来搬去,心里斟酌着要不要把后院的地窖告诉捕贼官。
杨斐未曾见过这种场面,被人按住了肩膀,身子哆哆嗦嗦,眼睛却还一直往晏筝的方向瞟。
“你这小妹,手里拿着这么多药草作何?”
“民女体虚多病,她手中拿的都是些滋补的草药,是来泡药浴用的。”
“床头”,木瓶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床头的药也是些滋补之药,都是平日里民女自身所用。”
“方才你自己一人在这?”
这房间简陋的很,如今已是被翻得不成样子。捕贼官差了些人去院内寻人,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看了圈。
“是。”晏筝点点头,“方才民女正准备沐浴,什么也异响也未曾听到。”
“斐儿!”
“阿余!”
“草民杨济,见过大人。”
捕贼官转身,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路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杨济一身杏黄色长衫已经洗的泛白,脚上的布鞋也打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你是户主?”
“是。”杨济放下手中的药箱,端正行了个礼,“草民是一心堂的医师,这是舍妹。”
“敢问大人深夜至此,是为何事?”
“少府捉贼。你的药铺在哪个方向?可曾见过一名黑衣贼人?”
捕贼官瞥了眼地上的木箱,蹙了蹙眉:“你夫君是医者,怎么方才不曾提起?”
“大人莫怪。”杨济往前挪了半步,挡住了晏筝的肩膀,“舍妹年幼,见到如此多官兵,已是话都不敢说几句。”
“阿余双目皆盲,又体弱多病。若真是有贼人来此,她们二人未曾被贼人所伤已是万幸,怎会故意遮掩不报。”
“是个瞎子?”捕贼官听杨济这般说,诧异侧头看了眼他背后的女人。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外衫半敞,炭盆旁的浴桶被挪到了犄角旮旯,低垂着眼,确实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是。”晏筝始终抠着桌沿,不敢抬头看。
“草民家中后院有一方地窖。自此向东百余步路便是一心堂。方才草民一直在药堂配药,未曾见到贼人。”
“如今这边这般大的动静,不知那贼人会不会往药堂的方向去。”
“瞎子不早说。”捕贼官确认院中无人,打了个手势,“他不会蠢到躲在地窖里等着我们瓮中捉鳖。你们三个去看下那个地窖,剩下的人跟我走!”
“大人!”杨济从官兵手中抱过杨斐,喊住了捕贼官,“听大人说那贼聪慧,可否请大人今夜留两位军爷在此,草民家中只有......”
“多事小民!”捕贼官一路走向大门,“少府为陛下捕贼,当我们是你家护院么?”
“你们几个查完抓紧来东边汇合!”
杨济立在房门口,眼看着捕贼官走远了,才松开杨斐,轻轻关上了门。
“可曾受惊?”
后院几个官兵还在探查,晏筝朝着杨济摇了摇头,又笑了下示意他放心。
杨济向来心细如尘,又对她们二人颇为关心。“斐儿可吓着了?”
晏筝摆摆手,杨斐连忙走了过去,又扶着她坐了下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才不怕他们!”
“这水都凉了。”斐儿拿起一只新杯子,又重新倒了杯热水,“你快暖暖吧,本来身子就虚,还敞着大门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斐儿说得对。”杨济把药箱拿到了桌上,低头把晏筝的外衫拢了起来,“你身子虚,不能受寒。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今日有没有乖乖呆在房内?”
“杨医师总是取笑我。”晏筝从善如流,伸出了左手,“我又不是个死物,怎么可能一整日都呆在屋内呢?”
杨济将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上,窗外嘈杂声渐熄。
“那人被你藏在哪儿了?”
他冷不丁地发问,惊得晏筝心中一跳。
“什么人?”
“脉形如豆,厥厥动摇。”杨济双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抬起头盯着晏筝盲了的眼,“阿余在撒谎。”
“什么什么人?”杨斐一脸迷茫,“杨医师又搞什么名堂?”
“方才斐儿去找阿兄时,留下阿姊一人在这里。”杨济收回手,敲了下杨斐的脑袋,“阿姊若是真被那贼人所伤,斐儿岂不成了大罪人?”
“斐儿莫怕。”晏筝冲着空气微笑,“你阿兄是在吓唬你呢。”
“方才斐儿给你倒茶水,惊讶于茶盏里的水都凉了,可见她也不知、或不记得这桌上还曾有一杯茶水。”
“若这茶水和斐儿无关,阿余目不能视。那这杯水,又是谁倒的呢?”
“便是斐儿倒的吧。”晏筝面上的笑容不变,“小孩子是容易忘事的。”
“阿余。”杨济并不和她争辩,只是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我并不在意你是否包庇那贼人。只是若是那人尚在家中,你得将此事告知于我,我才能保护你们。”
......
“我告诉了他后院的地窖,和地窖里的暗门。他着急脱逃,便没有伤我。”
晏筝抓紧了衣衫,想着杨济应是要生气了。
那道暗门是杨济为杨父所建。晏筝不知为何杨父要在花甲之年隐居在山中。那夜听到杨济翻进地窖久久不归,她把杨斐喊了起来,两人又不敢下去,只好在房内守了一夜。
次日,杨济笑她们傻,又告诉了她那里有道暗门。
但是他没有告诉杨斐
。所以晏筝猜出,杨济应该也是不愿被别人知晓那道门的吧。
即使如今杨父已然辞世。
“那就好。”杨济听她这样说,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方才官兵没有发现,那便应该是逃走了。”
晏筝诧异抬头,本想问他为什么不怪她,想了想,又低下了头。
“是我的错。”
杨济从来不曾怪过她,晏筝的道歉也显得闷闷的。
“你和斐儿没事就好。”杨济无奈一笑,牵过了斐儿的手,“这次是阿兄不好,不该这么晚了留你们二人单独在家。”
“去帮阿姊拆发髻吧。”杨济揉了揉斐儿的头,调笑道,“杨医师呢,就去门外暂当官兵一用。”
“笨鱼下次还是不要自己拆头发了。”斐儿走到晏筝身后,替她仔细理顺了发丝,“这都断了好些。疼不?”
晏筝听她这样说,心下又是一紧。
果然,杨济去而复返,皱着眉站在她身侧,轻轻拨开了她耳后的头发。
一道细小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很小一道伤口。”晏筝想伸手去捂,却被杨济捉住了手腕,只好悻悻缩了缩脖子,“真的,一点也不疼。”
杨济站在她身侧,捉着她的手腕不曾松开。
“斐儿,再把我的药箱拿来吧。”
良久,晏筝听到他叹了口气。
那确实是一道再细小不过的伤口。晏筝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确实并未要了她的性命,只是微微刺进了一点点刀尖。
斐儿拿了药箱又去重新烧热水,折腾了这许久,几人都有些倦了。
温热的手帕一点点擦过她的脖颈,晏筝没话找话:“这盐汤擦过去,可比那会儿还疼些。”
杨济不说话,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他这样完全是小题大做。杨济心里知道,却还是轻轻擦拭着她带有红痕的皮肤。
“知道疼就好。”杨济收回帕子,换了个干净的敷上去,“知道疼,就不会像先前那样。”
晏筝垂着头,任由他敷了又敷。杨济的手捏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松解,力道刚刚好。
“方才确实是想让他杀了我的。”
她一低头,声音就闷闷的。
杨济手上动作一顿,故作轻松开口:“那怎么没?”
晏筝听出了他隐忍的怒意,转身想面向杨济。
可她看不见,转过去时又给杨济添了麻烦,一番手忙脚乱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因为他不止要杀了我一个。”晏筝按住他的手腕,“杨济。”
“他不是一般人。要么助他逃脱,要么你我皆死。我不想害了你和斐儿。”
她的手指微凉,隔着布料贴在杨济的皮肤上。杨济惊讶于杨余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毕竟他以为杨余的心中谁也没有,包括她自己。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杨余的心中好像终于有了他和杨斐,但依然没有她自己。
“杨医师......”晏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杨济回话,想来他又是这样不会怪她。于是晏筝努力找着新话题,捻了捻手中的布料:“今日还是穿的杏色长衫么?”
“是。”杨济敛下心神,将衣袖抽了回来,“杨医师家贫,每日衣衫如一,还有什么可猜的么?”
杨余轻轻笑了出声,空洞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她的笑容带上神采,但杨济还是跟着弯了嘴角,看了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