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颜无耻是风格，忠心耿耿是内核。

    应该守规矩的时候，老藤田绝不会出现半点差错。

    但如果在相对自在宽松的场合中，他向来不甘落后于其他家族成员。

    例如此时此刻，大家凑在一起陪着家主大人聊天。

    野村直邦、武藤志雄、泽田茂三人的座次位置，他不可能去抢占。

    前两人在淞沪会战爆发前，就已经坐稳了淞沪文武官员的头把交椅席位。

    哪怕现如今的含金量缩水很多，但他们两人仍旧位高权重。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藤田芳政，甚至还在卖棉花呢！

    论及在家族内部的资历，他理应保持着几分礼遇。

    泽田茂效忠家族的时间倒是不长，可他为家族做出过卓越贡献。

    他担任第十三军司令官一职期间，第十三军非常配合橘氏一脉的理念。

    等到他卸任的时候，更是将第十三军彻底过渡到橘氏一脉成员手中。

    单单凭借这一点，泽田茂在橘氏一脉内部就足以站稳脚跟。

    更何况，他眼下还留在董家渡司令部发光发热，全心全意为家主大人培养训练私兵部队。

    一众橘氏家臣所追求的未来家老之位，泽田茂比任何人都要稳当。

    在这种情况之下，众多同僚之间，老藤田仅仅对他们三人礼敬三分。

    其他同僚，就算是同样扛着中将军衔的影佐祯昭和楠木实隆，他也不会过多在意。

    这使得老藤田在场中的位置，正好与楠木实隆面对面。

    家族极其重视除夕佳节，新任第二十三军楠木司令官岂能错过？

    昨天的对外酒会也就算了，今天的团圆家宴绝不能缺席。

    凌晨起飞，带上甲藏和乙藏。

    楠木司令官非但没有错过清早向主公和主母问安，顺便还蹭了一顿早餐。

    临时调用军用飞机而已，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即便楠木实隆手上并没有正经的公务理由，但他返回家族拜访家主大人的心思，派遣军司令部也能够体谅理解。

    权力的小小任用，谁都不可能上纲上线。

    他和老藤田私底下互相警惕戒备，实际却有几分意气相投的默契。

    两人一左一右，联手将影佐祯昭的座位挤到了后面，更别说单独面对老藤田都要落于下风的高桥千兵卫。

    这使得老藤田在场中的座次算不得多么靠前，却又恰好处在主次中间的位置。

    他和他学生的声音虽然保持着几分克制，也足以传到场中所有人的耳中。

    “把密电拿进来吧！”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淡淡地扫了老藤田一眼。

    其实侯爵大人也很虚假！

    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一口一个无心军政之事。

    可偏偏小鬼子在淞沪，乃至于华中地区的任何机密，愈发难以绕过他的耳目。

    周耀邦不在乎那封密电的来源，更无心询问密电的内容。

    不管怎样，反正那封密电都会落入他的手中，一看便知。

    “谨遵大人谕令！”

    深深一拜，南田洋子立刻转身迈着小碎步离开客厅。

    整个过程中，她根本没有请示自己老师的想法。

    这并非南田洋子有欺师灭祖的小心思，恰恰代表了她对藤田芳政的忠诚。

    只不过，这份忠心溯本归源，最终还是忠于家主大人。

    先前已经出现过几次失误的南田中佐，现在行事愈来愈发成熟稳重了。

    毕竟老藤田对于她的耳提面命，归根结底就是一条宗旨，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意志大于一切。

    “大人，让您见笑了！”

    身体前倾，藤田芳政讪讪一笑。

    “下面人不懂事，打扰了您和诸君的雅兴。”

    有错没错先认错！

    老藤田向家主大人表忠心的小手段，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数不过来啊！

    “倒茶！”

    随手递出茶杯，周耀邦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厮的厚脸皮和小花招，在场所有人早已司空见惯。

    “闲来无事，诸位不妨猜一猜，这封密电背后的来龙去脉。”

    视线转向身旁的其他人，周耀邦莞尔一笑。

    “彩头嘛！”

    “今年的年礼，多加一盒雪茄！”

    每年除夕当天的午宴过后，他和李宁玉都会赐下一份恩赏。

    按照小鬼子的习俗，这叫家主大人和主母赏赐的御年玉。

    不过橘氏一脉的家臣们更喜欢用压岁钱来形容。

    首先，他们为家主大人和主母表忠尽孝。

    其次，与时间和礼制有关，毕竟御年玉本应该属于元旦当天的赏赐。

    公历新年第一天固然也有恩赏，但却远远无法同除夕这天相提并论。

    侯爵大人御下仁厚，一盒雪茄在年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可如果比其他同僚多享受一份恩赏，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啊！

    “大人，拙者以为，这封密电应该来自参谋本部。”

    老藤田一边倒茶，一边抢先开口。

    “最近一段时间，派遣军司令部调动频频。”

    “从黑田光夫到鸠巢铁夫，说不定就有人肩负着特殊任务，需要淞沪宪兵司令部这边配合。”

    他不仅仅为自家大人奉茶，同时也没有忘记周围的其他同僚。

    纵使在座当中身份最低的陈默群，他亦是满脸老菊花相待。

    这可是自家大人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其他人求都求不来呢！

    至于那封密电，老藤田反倒有些兴趣缺缺。

    谁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什么人在抽风？

    他手里面的资料，还不足以让他单单凭借一封暂时完全不知情的密电，推测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抢占先机。

    老藤田向来狡诈，他直接将密电范围锁定在小鬼子参谋本部的范畴之内。

    海军省有野村直邦，外务省有武藤志雄。

    别看他们这些橘氏一脉家臣，和和气气坐在家里面准备过年。

    然而在小鬼子的大本营，不仅仅暗地当中倾轧斗争不断，明面上更是泾渭分明。

    海军省的公务，不可能直接联系陆军和外务省的下属机构。

    因此那封发送到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密电，只能出自于陆军的系统当中。

    谁先开口，谁立于不败之地。

    把握时机这一点，老藤田很少被其他人专美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