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啊鬼子六，你怎么就没有折在红党的地盘呢？

    中统和山城红党也是废物，先前怎么就没把你除掉呢？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毛齐五恨得牙根直发痒。

    郑老六的骄纵狂傲，他早就深有体会。

    此时郑老六的言外之意，他又岂能不清楚？

    “秉承戴老板的遗愿，现在影子的身份，只有我一人清楚。”

    正了正神色，毛齐五故作毫无察觉般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除去准备向局座汇报以外，也不准备再让第三人知晓。”

    “现在想想，戴老板当真是真知灼见啊！”

    “倘若将影子的身份一并带走，这对我们军统，乃至整个国府都是极大的损失啊！”

    鬼子六不给面子，那就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嘛！

    对于深谙忍之一道的毛龟来说，这种事情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倒也没有任何糊弄搪塞郑耀先的想法，因为他根本瞒不住。

    绕过新老板私下行动，今后还想不想在军统内部混了？

    更何况，眼下这个鬼子六明摆着会向新老板那边靠拢。

    就算他有心搞些小手段，也完全没有机会实现啊！

    相比较于不可能的欺上瞒下而言，将这份情报和影子的身份当做投名状，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老学长，我虽然是江山人，可我也是余杭人啊！

    比不得淞沪系那般与您关系默契，但我同样不是老郑和老唐那等外人啊！

    哪怕我没有机会为您照顾外室，然而这并不代表我做不到忠心耿耿啊！

    怀揣着缴纳投名状的殷切期许，毛齐五死死地盯着郑耀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鬼子六总不可能继续摆谱吧！

    归根结底，你距离新老板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呢！

    越级上报，这可是家规大忌啊！

    迎着毛龟的炽热目光，郑耀先干脆利落从西服口袋里面掏出一枚机枪子弹，拍在了毛龟的面前。

    一脸急不可耐神色，毛龟小心翼翼掀开弹头，确认了其中隐藏完好无损的保险头发丝。

    “怎么样，没错吧！”

    脸上笑容不改，可郑耀先直接省却了场面称呼。

    毛齐五仔细检查情报的动作，以及子弹壳里面倒出来的那份微型胶卷，在他的眼中何其可笑。

    其中确实记录着红党核心中枢转移出陕北，进入山西的计划部署。

    只不过，毛龟所得到的情报，仅仅是红党老家想要让国府看到的结果而已。

    佛龛的暴露，对于军统来说只是一步闲棋被吃掉。

    毕竟他的潜伏身份固然很敏感，可他本人其实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红党中枢的情报。

    假影子江万朝暴露，又能够让真影子在军统眼中更加安全。

    从一开始，江万朝在戴春风眼中就是一枚弃子。

    反观真影子韩冰这条线，直接抓捕归案反倒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将这条线化为己用，方才能够将收益最大化。

    这不是，毛龟俨然一副如获珍宝的模样！

    “老六，你此次陕北之行。”

    再次小心翼翼将微型胶卷装回机枪弹壳内，毛齐五拍着郑耀先的肩膀连连称赞。

    “不辱戴老板使命，不负局座高度评价。”

    “军统甚幸，国府甚幸啊！”

    说话间，他长身而起，表面看上去笑得愈发和蔼。

    “走走走，工作固然关键。”

    “可为你老六犒劳并且接风洗尘，同样是重中之重啊！”

    “局座今晚很有可能亲自出席，万万不能让他老人家久等啊！”

    随即，两人煞有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联袂离开了戴公馆。

    不对，现在应该叫毛公馆才对，龟公馆也合适。

    一番热烈欢快的名利场正式进入高潮。

    先老板戴春风？谁在乎呢？

    现在是新老板，周副司令当家做主。

    席间的目光焦点，自然是以新老板为主的淞沪系，以及同淞沪系存在千丝万缕关系的头头脑脑。

    表面看上去，郑耀先是今天晚上的主角，实际他就是一个由头罢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即便周副局长才是幕后最大的舵手，可他的存在仅限于高层之内。

    在外人眼中，新老板周局长彻底带飞了淞沪系和八大金刚啊！

    不仅仅郑耀先荣光满面，徐百川同样是精神焕发。

    军统局本部一众山头恭维着新老板，交好着水涨船高的四位上校。

    下面的弟兄们，则是一窝蜂凑到了宫庶身旁。

    热热闹闹的宴会中，赵简之和宋孝安也没少沾光。

    直到新老板忙着回家陪夫人，看似为郑耀先接风洗尘，实则名利因素极其显著的酒会总算落下了帷幕。

    名义上的主角，在应付完各方寒暄奉承后。

    独自一人披着月光，直奔他在山城唯一的心灵归宿而去。

    按理来说，军统六哥的圣眷比以往更甚。

    出门就算不是前呼后拥，暗中也肯定会有弟兄负责安保。

    可他现在归心似箭，哪里会让外人跟随呢？

    “梆梆梆！”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炸响，惊得回春堂中药铺亮起了灯火。

    “你个龟儿子，砍脑壳的，你咋子突然跑过来了噻？”

    陆郎中左顾右盼，发现没有外人跟来后，很是没好气的刮了郑耀先一记刀子眼。

    “放心吧！”

    斜倚着门框，郑耀先面带醉意，喷了陆汉卿一脸酒气。

    “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这山城的地界上，咱们倒也不必如同戴春风在位时那般心惊胆战喽！”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却不至于影响自己的专业素养。

    这一路溜溜达达走来，如果背后有人跟踪盯梢，郑耀先岂能无法察觉？

    “进来吧！”

    继续维持着接待突然登门造访病患的动作，陆汉卿实际仍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归根结底，郑耀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过来，无疑违背了地下工作的纪律原则。

    可鬼子六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他赶走吧！

    更何况，陆汉卿同样也有一肚子的问题，准备在郑耀先这里求证呢！

    此时方圆一百米之内再无外人，两人的动作上又保持着距离。

    唯一的瑕疵，仅仅在于军统六哥深夜会晤陆郎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