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郑耀先上下打量了毛齐五一番。

    “毛座，老话常说。”

    他接过茶杯放在一旁，连连咂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您有什么吩咐，还是直言吧！”

    “要不然的话，别管您这几瓶酒怎么样，我老六实在是不敢贪杯啊！”

    我肩膀上扛着三粒花，你也没有带上将星啊！

    更何况，我正处在蒸蒸日上的进步道路中，你老毛反倒开始走下坡路了。

    有什么事情，大家还是开门见山吧！

    人情往来？没那个必要！

    “六弟，你看你，又同哥哥我见外了不是？”

    脸上笑容丝毫不变，毛齐五双手一拍大腿。

    “哥哥我确实有求于你，但也是真心请你开怀畅饮啊！”

    他起身直奔自己书桌后面的柜子，从底部翻出了两瓶包装精致的洋酒。

    “你若对哥哥我的心意有所误会，你大可以现在就拿着这两瓶酒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嘛！”

    将洋酒推到郑耀先面前，毛龟一脸情真意切的神色。

    “毛座，不是兄弟我不给您面子。”

    莞尔一笑，郑耀先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这玩意拿着烫手啊！”

    “这要是被下面的弟兄们看到，传出去影响不好嘛！”

    当然，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毛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总归要看一看对方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毛座，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正了正神色，郑耀先抬手一引。

    “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我老六绝不推辞！”

    能力多大，范围多小，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结果嘛！

    “好！”

    竖起一根大拇指，老毛时刻不忘悄然笼络着郑耀先。

    “我就知道六弟你是个爽快人！”

    “你也知道，我老毛位卑言轻，全赖戴老板生前信任器重。”

    “可说白了，我老毛也不过就是戴老板的一个传声筒而已。”

    “拉大旗，扯虎皮，替戴老板看家护院罢了！”

    眼见得毛齐五东拉西扯，仿佛要同自己交心那般。

    郑耀先也没有感到不耐烦，他笑呵呵陪着老毛开始唱大戏。

    “看家护院，那也是一种本事啊！”

    “遇上贼上门，你得有一副好牙口不是？”

    仍旧是夹枪带棒的调侃，他倒是要看一看老毛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

    “六弟啊！”

    专程挪动身体靠向郑耀先，毛齐五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倒从细微之处展现着自己的亲近态度。

    “你刚刚才从红党的地盘上回来，对家里面的情况还欠缺几分了解。”

    “戴老板失踪时，家中人心思异！”

    “远的不提，单单说咱们山城总部吧！”

    “我老毛不过勉强扛了一副上校军衔，距离老郑和老唐相差甚远。”

    “戴老板尚未有准确的消息传回来，他们就出现了争权夺利的苗头。”

    “你也知道，军统是戴老板带着咱们这些弟兄们，用一具又一具遗骸打造的家业。”

    “把牺牲弟兄们的鲜血积攒起来，甚至可以把整条嘉陵江染红。”

    “戴老板在时，你我这些弟兄们，配合着局座，辅佐戴老板开疆扩土。”

    “结果戴老板刚刚失踪，有些人就彻底坐不住了。”

    “若非校长应命，钦点了局座重回军统主持大局。”

    “现在的军统，恐怕早就已经四分五裂了。”

    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佯作一脸感激神色。

    “托六弟你的福！”

    “你带回来的那份情报，让我在局座面前稍稍露脸。”

    “局座为人有厚道仁善，并没有因为我老毛是先老板的旧人，就把我一脚踢开。”

    “恰恰相反，局座还给了我进步的机会。”

    “正如同六弟你刚刚所说那般，影响很重要啊！”

    “局本部有些风声，我相信你老弟也心知肚明。”

    “有很多人看不起我老毛！”

    “他们讽刺我内勤没做过处长，外勤没做过站长。”

    “哪怕局座愿意给我老毛机会，我也得先拿出功绩不是？”

    不等郑耀先有任何反应，毛齐五正了正神色，语重心长继续开口。

    “早在抗战时期，局座和戴老板就密切无间。”

    “眼下戴老板故去，咱们这些弟兄自当唯局座马首是瞻。”

    “可是人就分一个亲疏远近。”

    “照家里面现如今的局势来看，淞沪系必然是局座的嫡系。”

    “六弟你和淞沪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三哥和明大少爷等长官，那都是你和老四的结拜兄弟。”

    毛齐五勉强敢凭借资历托大，称呼郑耀先一声六弟，徐百川一声老四。

    可其他外放的八大金刚，清一色肩扛少将军衔。

    倘若双方见面，他都是必须主动打立正的那一方。

    直接喊这些人在军统内部的称号？

    毛龟深谙忍等狠三字精髓，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分尊卑的僭越之举？

    “就我老毛十三不靠。”

    抬手搓了搓圆润脸颊，毛齐五眼神殷切诚恳。

    “承蒙校长和局座都是余杭人，稍稍占了几分同乡的名声。”

    “可实际上，你我兄弟大差不差，你我都不是淞沪系成员。”

    “即便同为局座尽心用命，终究还隔着一层纱呢！”

    “你我兄弟之间，自当抱团取暖啊！”

    “眼下我老毛缺少资历功绩，六弟你又能力出众。”

    “我这边正好有一个机会，你我携手合作，共同在局座面前露一次脸，岂不美哉？”

    一番明里暗里的拉拢过后，毛齐五总算进入了正题。

    “毛座，别再给我戴高帽子了。”

    嘴角微微翘起，郑耀先心中一紧，表面上却仍旧一脸轻松惬意的神色。

    “小心我尾巴翘到天上去啊！”

    “有什么吩咐，还请您直言！”

    老毛要功绩，而且手里面又握着一份机会。

    其背后，是否与自家组织有关？

    郑耀先无心和老毛联手，毕竟他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承蒙自家九哥的关照，自己在军统内部的地位稳如泰山。

    此时此刻，他只在乎毛齐五口中的机会，是否会危及到自家组织的工作运转。

    如果单纯涉及和老对手中统的斗争，他老毛可不至于如此重视啊！

    归根结底，军统和中统的矛盾终究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