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栩芃眸光微动，拖着意味深长的语调轻叹：“哦？原来是不正经的书，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还真没料到。

    这么乖的一张脸，私底居然会写这类私密暧昧的题材。

    白临舟唇角勾着邪气的笑，低声打趣：“亲爱的，原来你是写小黄书的，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叶歌脑子 “嗡” 的一声，直接冒烟，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耳后脖颈都红透了。

    她慌乱抬手捂住脸，埋进掌心：“别说了别说了！！”

    太羞耻了！！

    软糯的求饶声闷闷传出：“我，我也是第一次写啊……”

    霍商低笑出声，胸腔震颤，指尖轻蹭过她泛红的后颈：“小变态。”

    “你乖点…”叶歌推开他的脸：“别乱蹭。”

    霍商很听话，在她掌心亲了一下：“好。”

    事情挑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沟通了。

    她有些紧张的打开笔记本。

    纸页间记录着细碎的日常琐事，字里行间塞满了对生活的向往和对女儿的牵挂。

    开篇的字迹利落明媚，不难想象，她的母亲曾是一位性格阳光，心性开朗的顶尖医生。

    可越是往后翻阅，笔触愈发沉重压抑，字字句句都压得人心头发闷。

    2112年10月4日

    我被秘密囚禁在深山研究所，一同被关押的还有八个孩子，以及一群道貌岸然的科研人员。

    说白了，这群人就是医学界的败类，沽名钓誉。

    日子枯燥无聊，我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我的小宝贝叶歌，还在等着我回家。

    2112年10月15日

    第三次逃跑失败，我终于知道把我囚禁于此的始作俑者。

    我在纠结是痛骂他一顿，还是直接动手，选择了狠狠扇了他几耳光。

    他竟大言不惭地宣称，这场人体研发实验，是为了掌控全人类。

    还控制人类，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是胡咧咧。

    我又补了他两巴掌，只觉得无比解气。

    研究所每人各司其职，我被分配到人体细胞再生研究，专攻激活受损组织的自愈潜能。

    我怀疑，他看过我遗留的研究资料…

    我最怕的是，我的女儿会因此陷入危险。

    我始终消极抵触，拒不配合，实验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2112年11月1日

    其中一个孩子死了。

    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是一名医生，救过无数人命。

    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

    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每次见我都会甜甜地喊我茵姨姨。

    我突然想到我的女儿，她过的好不好…

    那个畜生，终究还是把魔爪伸向了我的女儿。

    为了护住女儿，也为了保住剩下几个无辜的孩子。

    我被迫妥协参与实验，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许再用孩童做人体试验。

    他答应了。

    再等等，等我们逃出去，一切都会好的。

    2112年12月8日

    我的女儿暂时安全了。

    只是不知道她身处在陌生时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单。

    别回来，永远都别回来。

    2113年1月13日

    实验成功了，却并不完整。

    可为什么！明明承诺过我，不用孩子做实验的！

    都在骗我…

    八个孩子，死了七个，最后只剩平安一人活了下来。

    他浑身布满了解剖创口，小小年纪眼神已经麻木空洞，却还强撑着安慰我，让我不要哭。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群丧心病狂的研究者。

    平安体内药剂繁杂紊乱，体内平衡稍有打破，就会瞬间殒命。

    我偷偷研发出制衡药剂，注入他体内。

    若是平安留不住，我绝不独活。

    临死之前，我定要拉着这群畜生陪葬。

    2113年1月14日

    上午8点10分：平安身体机能急速衰竭，高烧不退，性命垂危。

    上午11点28分：呼吸停滞整整五分钟。

    下午1点37分：高烧褪去，身体机能逐步恢复，满身创口慢慢愈合。

    平安活下来了，他和我的叶歌一样，骨子里藏着最坚韧的生命力。

    2113年1月15日

    我和平安暗中筹划，决定毁掉研究所，拼死出逃。

    ……

    日记在此处中断，一断便是九年。

    从这开始，不难猜出她们再一次失败了。

    2112年8月8日

    平安把我救了出来。

    外面的时代变了，变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晓，是叛变的科研人员把实验药剂全部混入水源，大肆扩散。

    直接导致世界秩序崩塌。

    我突然觉得累了。

    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始作俑者，他望着满目疮痍的人间，毫无半分悔意，甚至扬言要亲手打造属于他的新世界。

    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执辩驳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2112年12月9日

    我的体内早就被强行植入了定位爆炸芯片。

    芯片一旦脱离人体，或是踏出划定范围，便会瞬间引爆。

    我无处可逃。

    唯一拆除芯片的条件，是交出我的女儿。

    荒谬。

    真想狠狠给他一记回旋踢。

    我现在吃喝不愁，平安也变强了。

    他们连碰平安的衣角都够不到。

    只是偶尔听到外面的情况，我也会茫然。

    我身为一个医生，却无法救任何人。

    2113年1月19日

    我已经数不清平安偷偷跑来看我几次了，他告诉我外面的世界。

    那畜生的所作所为。

    病毒会摧毁人类的前额叶，撕碎理智，判断，共情与自控力。

    寄生在大脑与脊髓之中，无休止操控宿主搜寻活体，无痛无怖，沦为行尸走肉。

    但世间仍有微光。

    少数人和平安一般，基因适配自愈药。

    在病毒入侵时未被吞噬心智，反而融合药剂，觉醒了特殊异能。

    这个破败的世界，终究还有一丝救赎的希望。

    2113年2月29日

    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衰败的迹象愈发明显。

    可我不能死。

    我若离去，便再也无人护我的叶歌周全。

    我的小姑娘，应该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

    真的好遗憾，从前没能多陪陪她。

    ……

    叶歌指尖微颤，再也没有勇气往下翻。

    越到后面，字迹越是潦草歪斜，墨迹深浅不一，可以看出她母亲当时的身体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除了这些关键日记，还有每年叶歌的生日。

    都会有长长一篇，有祝福，叮嘱，还有她的自言自语。

    叶歌知道，她的母亲是爱她的，她也从来没有怪过。

    “叶歌，还有我们陪着你。”

    耳畔传来温柔的安抚，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舍不得，舍不得让一滴泪水，打湿母亲亲手写下的字迹。

    抬手擦净脸颊的湿意，她指尖轻颤，翻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2113年3月1日

    亲爱的宝贝女儿。

    妈妈思来想去，都没能给你留下任何美好珍贵的东西。

    这个地方，也唯独这个笔记本是我可以留下，不被检查的东西。

    宝贝，妈妈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如果你看到这些，千万千万躲开A区，不要让A区的人发现你。

    永远不要踏足那里，好好活着，平安顺遂就好。

    还有，宝贝，不要来找妈妈。

    妈妈会化作这世间的风，岁岁年年，永远陪伴着你。

    平安是个好孩子，他会护你周全，不要害怕他。

    你们一定一定不要来找……

    文字骤然断裂，页脚被整齐撕去大半。

    叶歌指尖抚过纸页上深色的浸染痕迹，浅浅的血渍早已干透…

    她不敢细想当时发生了什么。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潦草温柔的字迹，她鼻尖发酸，轻声呢喃：“我也爱你，妈妈。”

    叶歌抱着笔记本窝在霍商怀里。

    感觉到她平缓的呼吸， 贺栩芃小心翼翼的用异能把她滑落的眼泪擦掉。

    几人一时都没动，眼底担忧，目光沉沉落在叶歌身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没睡，霍商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他们的呢，她好像不记得了。

    可终究还是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