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食不寐

作品:《戍边十年归,一念镇国,弹指斩天》

    沈知音忽然病倒,此事是苏良始料未及的。

    那两日,府上来了一拨拨医师,竟都是束手无策。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沈知音本身就患了一种怪病,只不过此前一直在蛰伏。

    后来因苏良没能及时离开秘境,心忧之下,骤然爆发。

    寻常汤药灌下去,仿佛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

    “五脏之气衰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抽空了。”小青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赵大夫说,这种病不是药石能治的,除非……”

    “除非什么?”苏良问道。

    小青口中所言的赵大夫,名为赵吉,已是当今大乾公认的圣手。

    若连他都救不了的人,谁来也没办法。

    “赵大夫说,除非能寻到一味东西入药,此药叫雪域灵芝,只在极北之地生长,说穿了,是蛮境那边才有的东西。”

    苏良站在床前,目光落在沈知音苍白的侧脸上。

    她闭着眼,呼吸极浅极慢,像一截正在燃尽的烛芯。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手腕时,能感到那股紊乱的气息在经络里横冲直撞。

    蛮境。

    别看北境与蛮境不过一墙之隔,但跃过长城的蛮人多,而过长城的乾人,却是少之又少。

    所以北境的东西,很少在大乾流通。

    “先把赵大夫说的其他药材配齐,雪域灵芝的事,我来想办法。”苏良收回手,转头对小青道。

    小青点头应下,转身去办。

    苏良走出沈知音的房间,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日头西斜,他想起在紫云楼时二人重逢的那一日。

    这些年苏良吃了不少苦头,但想着往后便是好日子,这些苦头吃也就吃了。

    可他不能容许自己身边的人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去。

    哪怕是天意如此,也不行!

    苏良收回目光,往书房走去,他刚坐下,小七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殿下,宫里的桩子递出来的,说的是玲珑公主的事。”

    苏良接过信,展开。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公主殿下被禁足,由专人看管,她已得知自己将会前往蛮境和亲,不食不寐,另今日皇帝找来礼部官员,确认三日后,送和亲队伍出城。

    苏良将信纸按在桌上,指腹压着那些字,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

    整个皇族之中,苏宁儿是他唯一记挂的人,送她去和亲,苏良当然不会答应。

    小七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良看着他停下的身影,也是想到了什么,问道:“秘境之后,皇帝可有异常?”

    小七摇了摇头。

    苏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在回京之后,他就关注着宫里的情况,特别是对于圣主。

    他以为秘境里的真圣主离开后,应当会让替身退下。

    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如此。

    在宫中每日例行上朝的,仍旧是那位假圣主。

    之所以可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对于高境武者来说,想要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同一人其实很简单。

    从呼吸的频率,乃至于举手投足甚至是气场,都可以辨认。

    宫里与官场上都有苏良的人,他们却没有任何有关于此的消息传来,只能说明,真圣主依然在暗处。

    他会做什么呢?

    ……

    宫内,玲珑阁。

    这里是苏宁儿的寝宫,平日里便冷冷清清,可在这几日,宫女倒是多了不少,外围还有禁军看守。

    她毕竟是一位公主,就算是被软禁,该有的体面也还是有的。

    苏宁儿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这正是苏良给她的内经,而此时,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书上,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忧郁,不知在想着什么。

    宫内消息闭塞,但好在不久前,侍女偷偷告诉了她,苏良已经回京了。

    苏良没事,这算是苏宁儿心中最大的慰藉。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脚步声。

    苏宁儿动作极快地把书合上,塞进软榻的靠枕底下,刚做完这些,门锁就响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嬷嬷。

    四十出头的年纪,颧骨高耸,嘴角天生往下撇,不笑也带着三分刻薄。

    她穿着宫中管事嬷嬷常穿的那种深青色宫装,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里,目光从窗台掠过,最后落在苏宁儿身上。

    她不急不缓地行了个礼,动作很标准:“奴婢吴氏,奉圣主之命,来伺候公主。”

    吴嬷嬷特意将圣主之命这几个字咬的极重。

    苏宁儿坐在软榻上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吴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老到苏宁儿还没出生时,吴嬷嬷便是管事的,宫里大半的皇子公主,几乎都是他带大的。

    吴嬷嬷也不等她开口,直起身来,径直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托盘搁下。

    “请公主殿下用膳。”

    托盘之中,是一碗粥,一碟腌萝卜,莫说皇家,就算是小富小贵的普通人家,断然也不用这样的膳食。

    苏宁儿知道这是吴嬷嬷的一个下马威,是对她这几日绝食的一个回应。

    她没再倔下去,自幼在宫里长大,怎会不清楚吴嬷嬷的手段。

    因而,苏宁儿低头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一根腌萝卜咬了一口,咸得发苦,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嚼两下咽了。

    吴嬷嬷站在一旁,那双吊梢眼从高处垂下来,盯着苏宁儿的每一个动作,像在观察笼中鸟进食。

    “公主可知,和亲使团后日便要启程了?”

    苏宁儿放下碗,抬头看她:“知道。”

    “殿下知道就好。”吴嬷嬷笑了一声,那笑意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慢:“公主识大体,奴婢回禀圣主的时候也好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绕过桌子,来到苏宁儿身侧。

    苏宁儿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

    只见吴嬷嬷道:“说到底,公主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用膳,那是托了陛下的福,陛下仁厚,念着公主是皇女,才给了公主这桩体面的婚事,大乾朝多少公主,想为陛下分忧,可是都没机会。”

    苏宁儿忍不住冷笑一声,看向吴嬷嬷:“机会,这样的机会,不如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