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无极天尊这一招，阴险到了骨子里。

    釜底抽薪，直取要害。

    你陆长青不是要保人吗？

    行，我不跟你正面硬刚，我绕过去，从李寒舟嘴里撬出那三个字。

    一旦坐实了是陆玄通下的令，那就是触犯太清律法的公案，真神都得过问，你一个天尊，扛得住？

    无极天尊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口中念念有词：

    "万道归宗，桃李春风，不破不立，生生不息…"

    十六字箴言一出！

    刹那间，他周身金光暴涨，那半边被陆长青轰得七零八落的万道桃李道场，竟然像是时光倒流一般。

    碎裂的花瓣重新聚拢，崩塌的桃树从断根处抽出新芽。

    崩塌的地面裂缝自行愈合，金光流淌而过，所过之处，一切恢复如初。

    道场重新绽放出刺目的华彩，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不可一世。

    与此同时，方才被陆长青道场震碎金身的桃花弟子们。

    一个个从虚无中重新凝聚出形体，面容焕然一新，气息饱满如初，周身金光流转，手持兵刃，阵列森严，战意冲天。

    就跟从来没死过一样。

    这就是天尊道场的恐怖之处。

    只要天尊不死，道场永存，道场不灭，弟子不亡。

    哪怕你把他们碾成齑粉，轰成虚无，转瞬之间，照样满血复活。

    这才是天尊级手段的真正底蕴。

    此刻，无极天尊双掌一翻，整座万道桃李道场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方金色天穹，轰然压落在李寒舟头顶！

    那一瞬间，李寒舟感觉天塌了。

    是真的塌了。

    无穷无尽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空气凝成了铁板，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方圆百丈之内，碎石被压得浮空而起，又在下个瞬间被碾为粉末。

    那感觉，就像一只蝼蚁，被一座万丈大山死死压住。

    动弹不得。

    李寒舟脸色骤变，双膝猛地一软…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青石碎裂，血花四溅。

    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撑地，浑身剧烈颤抖，试图重新站起来。

    可那天尊级的威压如同实质，一波又一波地碾压下来，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紧接着，眼角，鼻孔，耳道，嘴角，五官同时渗出血来，鲜红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虾米，弓着背，绷着筋，五脏六腑都在疯狂震颤，经脉里的灵力被碾得七零八落，全身皮肤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但他还在撑。

    用一口气，硬撑。

    无极天尊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仙帝，语气淡淡地开口：

    "李寒舟，说，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只要你说出来，本尊便饶你一命。"

    "这件事本就是那幕后之人指使，你不过是奉命行事，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你修行到仙帝之境，耗费了多少年月，吃了多少苦头？为了替别人扛罪，让数万年的道行一朝尽毁，值得吗？"

    "说出来，本尊保你无事，甚至可以收你入我门下，享无尽资源，得长生大道。"

    "你好好想想，为一个主子卖命，跟自己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哪个更划算？"

    一字一句，循循善诱，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砸在李寒舟的心口上。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扛不住了。

    天尊亲自开口招揽，何等荣耀？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就摆在你面前，只需要动一动嘴皮子，说出那三个字。

    可是…

    李寒舟缓缓抬起头来。

    满脸鲜血，五官扭曲，青筋暴起，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可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两团烧到极致的烈火。

    陆长青看在眼里，面色愈发凝重。

    指尖微微蜷缩，掌心已经悄然凝聚起一道无形的杀意，只待李寒舟嘴里吐出"陆玄通"三个字，他便毫不犹豫地出手，直接将其斩杀，死无对证。

    虽然这样做会让李寒舟这个忠仆陨落，有些可惜，但比起被真神问责，一个仙帝的性命，不值一提。

    在陆长青看来，没有人能扛得住天尊之怒。

    哪怕是仙帝，在天尊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被如此恐怖的威压碾着，又被许以如此优厚的条件，李寒舟一定会松口。

    毕竟，忠义二字，在生死面前，轻如鸿毛。

    可偏偏…

    李寒舟猛地仰起头，血泪纵横的脸上迸发出一道咆哮，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吼出来：

    "天尊前辈！"

    "我李寒舟虽然修为不如你，地位不如你，活过的年月连你的零头都比不上…"

    "可忠义二字，刻在我的骨头里，融在我的血水里，烙在我的魂魄里！"

    "我这一生，或许做不成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可至少…"

    "至少我站直了，是个男人！"

    "我弯不下这截脊梁骨！"

    他浑身颤抖着，双手撑地，膝盖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可他在笑，满嘴是血地笑，笑得又疯又狂，笑得比哭还难看，却比任何人都要硬气：

    "段鹤轩那狗贼，残杀无辜，草菅人命，我杀他，合情！"

    "天罡界太清府一干人等，目无法纪，以权谋私，我斩他们，合规！"

    "我李寒舟行事，上对得起太清律法，下对得起自己良心！"

    "随心所欲，问心无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李寒舟但凡皱一下眉头，眨一下眼睛，我就不是男人，是孬种，是废物，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来啊！"

    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一般，在整片天地间回荡不绝。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陆长青。

    包括那些桃花弟子。

    包括远处围观，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各方修士。

    谁也没想到，一个仙帝，被天尊威压碾得五官溢血，骨骼碎裂，几乎要爆体而亡的仙帝，竟然还有这样的骨气，还能吼出这样一番话来。

    骨头硬到这个份上，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全场修士面面相觑，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李寒舟，当真是个硬到极致的汉子。

    令人敬而生畏，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