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漪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站在血色空间之中，白衣染血，青丝散乱，周身的气息微弱。

    血狱囚天阵的禁制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经脉与神魂，每多撑一刻，便多受一刻的折磨。

    可她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即将贯穿自己眉心的白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眼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这一生，太累了。

    从记事起，她便没有见过亲生父母。

    寄人篱下，看尽冷眼，尝遍冷暖。

    亲情于她而言，是奢侈到不敢触碰的东西。

    直到后来，返回陆家，有了弟弟妹妹。

    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叫她“大姐”，伸出稚嫩的手，抓住她的衣角。

    那一刻，她的世界才有了光。

    所以她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变强。

    不为长生，不为大道，只为能护住那几个叫她“大姐”的孩子。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只为守护而挥动的刀。

    风霜雨雪，刀山火海，她从未退过半步。

    来到这伏天世界之后，一切都碎了。

    开局便是全家灭门。

    她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一个倒下，鲜血染红庭院，尸骨堆积如山。

    她以为那是此生最痛的一刻，可后来才知道，命运从不肯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她咬着牙撑下来，把所有的泪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痛压在心底。

    因为她知道，弟弟妹妹们还在等她，还需要她。

    她是大姐，她不能倒。

    听闻弟弟死了。

    被万道无痕当众斩首。

    那一瞬间，她的天塌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

    连弟弟的尸骨都没能护住，连为他收尸都做不到。

    她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大姐，你连弟弟都护不住，你算什么大姐？”

    “你修炼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你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反复地问，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

    她回答不上来，也无力反驳。

    她真的觉得自己不配。

    不如就这样死去，跟弟弟在黄泉路上团聚。

    到那时，她就可以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对，对不起。

    是大姐没用。

    是大姐来迟了。

    是大姐…没能护住你。

    陆清漪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血迹，顺着苍白的面颊无声坠下。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隐隐渴望着那道白光快些落下。

    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气息，骤然出现在她身前。

    陆清漪猛然睁开双眼。

    视线穿过模糊的血雾与泪光，她看见了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血色空间之中，站在她的身前，背对着她。

    陆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轮廓，气息，骨子里流露出的从容与笃定…不会错的。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弟弟…你怎么还活着？”

    陆玄通刚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细看大姐的状况，便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满脸泪痕的陆清漪，心中微微一动。

    大姐怎么会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消息？

    “侥幸而已，不值一提。”陆玄通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不想让大姐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凶险的过往。

    可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陆清漪耳中，重逾千钧。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她几乎不敢承认的情绪。

    是庆幸。

    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是那颗已经死去的心，重新跳动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狠狠擦去脸上的血与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弟弟面前哭。

    她是大姐，她要撑住。

    可她的手却在抖。

    抖得厉害。

    与此同时，血色空间之外的仙域，已经炸开了锅。

    诸天亿万修士，直接懵逼。

    “这…这竟然是陆玄通？他怎么还活着？”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坟墓都埋好了，碑文都刻上了，怎么会…”

    “我亲眼看见万道无痕斩了他的头，怎么又冒出来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仙域。

    无数道神识疯狂扫向伏天世界的方向，想要确认那道身影的真伪。

    无论怎么看，陆玄通如假包换。

    气息，面容，神魂波动，一模一样，做不得假。

    六大天尊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无极天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那道身影，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杀意暴涨。

    他恨不得将陆玄通挫骨扬灰，早前得知陆玄通已死的消息时，他甚至提前开了香槟庆祝，以为终于摆脱了那个耻辱之约。

    可现在，人又活了。

    什么意思？

    自己才是小丑？

    这巴掌，打得无极天尊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嘴角抽搐，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而九霄天尊的反应，截然不同。

    娇躯剧烈颤抖，美眸颤动，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那道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师尊，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并没有死。

    九霄天尊这一辈子，唯一的牵挂就是师尊，唯一的执念，也是师尊。

    如果师尊真的神魂俱灭，不在轮回，她会毫不犹豫地兵解死亡，共赴黄泉。

    她活着的意义，她的道，她的全部，都系于那一个人身上。

    现在，那个人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九霄天尊抬手捂住嘴，泪如雨下，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像个孩子。

    至于陆长青，早已满脸激动，浑身颤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那位神秘大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