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才匆匆从任务地点赶回来的日下部笃也，此刻只迫切想找个地方好好摆烂，奈何有个家伙，阴魂不散没打算放过他。

    “嗯哼~哼哼~~”

    白毛眼罩教师头枕双臂，优哉游哉地走在他的身后，鼻腔还哼着怪奇调子。

    日下部笃也不笨，脑子一转便知道五条悟跟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分明可以直接去找夜蛾校长要资料或者查一下学生档案就清楚。

    却偏缠着他不放，完全是个人的恶趣味吧！

    日下部笃叹气，长腿半曲起，无奈地将头发往后捋，停下脚步双手插兜，转过头，语气平淡，音调拖拉：

    “斋藤白鸽，是家系入学。”

    “噢~嗯嗯，然后呢？”

    五条悟恍然似的点点头。

    身形高挑的青年教师轻巧的步伐逐渐与日下部拉近距离，并肩而立，竖起一根手指：“提问一！不论战力如何，他的战斗意识根本不足以跟随胖达他们出任务吧？”

    “难不成夜蛾也终于到这个年纪了？”

    他不知何时倚靠在墙边，捏住下颚认真地若有所思起来，“我要开始养老了吗？”

    日下部笃也一直觉得经常能听见夜蛾校长吼五条悟的名字情有可原。

    他耸肩，语调轻松，接着他的话，“可能？不过，斋藤跟别人不太一样。”

    “入学的时候是他母亲直接带他来的，唔，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日下部笃也毫不留情地评价，“待在那种窒息的家族里，那个孩子的灵魂也如同死了一般。”

    ……

    “我的孩子未来是要继承斋藤家族的，来你们高专也不过是走过流程，在此之前，他的级别早就评上准二级，所以我的要求是让他转入二年级。说实话，即便没有入学，他也会很快成为更高级的咒术师。”

    穿深色和服的女人的语气天然带有自视甚高自顾自说的傲慢。

    夜蛾正道皱眉，透过墨镜扫视她旁边沉默的少年，果断拒绝，“高专不会随意收录学生。”

    “什么？如果不是家主要求，我根本不会让白鸽来这里浪费时间，他的能力足够了！”

    女人面显不悦。

    对这种胡搅蛮缠的家伙，夜峨正道懒得废话，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他的能力足够，可死在祓除咒灵战场上的准二级咒术师数不胜数，即使是一级咒术师，也不敢轻易断言自己的能力足够强大，因为往上，还有特级咒灵的存在，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过于自负，就会丢掉性命。”

    “咒术师祓除咒灵的底层逻辑是守护他人的责任感，在此之上必须有自己随时可能面临牺牲的意识。这不是过家家，没有做好真正的觉悟，我绝不推荐任何人来到高专。请你离开。”

    女人怔愣，没想到一个学校的校长而已，竟然这样硬气，“喂……！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叔叔是谁，那可是总监部的长老，连评……”

    夜蛾正道打断，“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的。”

    愚昧，短短几句话就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夜蛾正道真想当场扶额叹气，所谓‘准二级咒术师’的评级，显然也是挂名的。

    他看向面无波澜的少年。

    “要入学的是斋藤白鸽，不如问问他的想法。”他说。

    女人用力推了下斋藤白鸽，“白鸽，说话！”

    斋藤白鸽抬眼，语气平淡：“听妈妈的。”

    夜蛾正道闻言，内心叹息，摇头，“请你们离开吧。”

    女人攥紧拳头，该死，回去一定会被家主责怪的。

    但骨子里的傲慢让她没办法拉下脸说好话，扯住儿子的手腕便离开校长室。

    日下部笃也恰好与他们路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俩人，没在意。

    “可恶可恶可恶……！这种学校有什么了不起，你的天赋那么好，没有录取你完全是他们的损失，我也不可能让你从一年级跟那些菜鸟一起学，这简直侮辱了斋藤家继承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吉野结香大嘴巴……让家主听信谣言……”

    “我一定会杀了她！让她去跟她的姐妹在黄泉作伴！”

    “不，我要你亲手惩罚她，白鸽，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会让你不得不找什么咒术学校浪费宝贵的光阴——！”

    就算隔有一段距离，还能隐约听见女人充满恶意和刻薄的咒骂，陡然间，落在地面的木屐闷响戛然而止，她声音微变，“白鸽！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抱歉……”少年嗓音沙哑，带着青少年时期的柔软，却含某种坚定，“我会听妈妈你的话……唯独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日下部笃也脚步一顿，微微侧头。

    对方方才被牵扯着走的麻木神色此刻似乎被母亲残忍无情的话语所激怒，并非那种少年无理取闹的暴怒。

    他的怒意藏在向来克制的话语里。

    “白鸽！我是你的母亲，给我放尊重点！”她甩开拉扯儿子的手，一巴掌狠狠扇了那名早就比她还高一点的少年的脸庞，面容毫无愧疚，下一个耳光还未碰到，便被紧紧握住手腕。

    “为了一个仆人，你要忤逆你的母亲吗！？你该不会喜欢那个贱女人了吧！？我不允许。”

    “并没有。”

    “没有？”女人冷漠审视白鸽，启红唇：“没有就好，听着，妈妈不会允许你喜欢上一个注定死掉的烂女人。”

    “给我松手。”她示意白鸽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说这些话实在不符合你的身份。”

    斋藤白鸽的语调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被曾经生活磨去所有情绪，只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鲜活，他盯视着他的母亲，“不知道您听过一句话没有，‘杀人者，人恒杀之’，母亲，您能伤害别人，不是你有多厉害，只是你刚好占据上风，风没有上限，总会有人比你处在更高的位置，不管是您，还是父亲，亦或是那位总监部长老，都一样。”

    “而我会阻止你们，并愿意为此直至死亡。”

    少年一字一句地回应，无形的言语多了几分深沉的重量。

    青鸟缓缓松开对方的手，马甲脑海里仆人被咒灵折磨死亡的惨状令他太阳穴猛跳，心口更是隐隐觉得窒息。

    这就是他未来将要面对的生活了吗。

    而且，不是说这个马甲的背景直接生成咒高的二年级学生吗？这@#￥差一步美满啊！

    他扫了眼任务栏，虽然背景介绍的确说明他是这学校的学生，但他佩戴上马甲后已经错过，好在任务栏并未要求他必须按照背景成为这个学校的学生。

    系统提醒：“扮演马甲的过程中最好别太脱

    离角色意识，否则马甲权重会变弱。”

    青鸟：……知道了。

    斋藤白鸽轻呼吸，对那位面露狰狞的母亲微微笑，伸手：“妈妈，我们回家吧。”

    女人重重拍开，“疯子。”

    斋藤白鸽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笑容收敛，走在她的后面。

    “等一下。”

    斋藤白鸽倒没自恋到觉得这个学校忽然改变主意挽留自己，所以没有理会。

    “说的就是你，前面的小子！白什么……？白鸟？”

    斋藤白鸽眼底闪过惊讶，转身，望着那个西装三件套面露疲态的男人，指了指自己，“叫我？”

    “嗯。”

    日下部笃也大概能猜测出，这小子估计是打算走后门，结果被夜蛾校长拒了的事实。

    唉……他揉揉眉心，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

    现在，完全变成自己主动招惹来的麻烦了啊。

    心里这么自嘲，口中却道：

    “先在这儿待着，等会儿让你进来再进来。”

    他让斋藤白鸽暂时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等候。

    然后他进去跟夜蛾正道谈话。

    ……

    “……就是这样啊。”

    日下部笃也对这个学生也不知该说什么，特别是当他真的成为自己的学生后，他有种被诈骗感：

    “虽然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可以看出他品性与他低劣的家族不一样，实际上，我已然做好这是位养尊处优的麻烦小少爷的心理准备。意外的是……”

    他摊开双手，“他从不曾展现什么大少爷脾气，和谁相处都能过得去。只是与他一开始坚定的誓言不同，实战训练总偷懒请假——他可能以为我没注意，任务倒是不含糊，战斗过程中会有意识地保护伙伴，别看他刚对战的时候防御多于攻击，他其实是没办法对伙伴下手，即使只是设想。”

    “不过，以他日常逃训的行为，可以看出他的战斗意识严重不足，继续下去只会害死自己。”

    “而且游离团体，难以抱团，独行侠。”

    日下部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几乎都在批评，他捂唇，“所以说，根本不想接手这种移动麻烦来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五条悟沉思片刻，脑袋上‘叮’地一声，出现一个馊主意啊不是……想到一个妙计：“我有想法，就看笃也有没有意见了~”

    闻言，日下部没什么反应。倒不如说，他之所以讲得这么清楚，也有这个意思，默认地打了个哈欠，“随便。”

    想了想，添了一句提醒：“他可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不要一下子太过了。”

    “知道啦知道啦！不会让你心爱的学生掉根汗毛的。”

    人高马大的五条悟吐了下舌头，毫无违和感地一手叉腰，跟赶小狗似的摆摆手。

    话毕，便见手机来信息，他“噢！”了声，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而后用轻快的嗓音道，“名古屋有个调查任务，我跟夜蛾说了让惠和小鸟一起去执行。”

    “小鸟……？”还没走远的日下部古怪地重复。

    没记错的话，五条悟跟白鸽基本没见过几次吧，难道他刚刚的回忆其实全都是五条悟的吗！这也太自来熟了点吧！

    “随便。”

    他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