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好孩子
作品:《兄长死掉后该怎么继承男嫂子》 接下来几天里,陆明川时不时地就会来贺文生这边,扰得人心烦。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的陆明川对贺文生还是很不错的,每天早问好晚请安的,活脱脱一个知心小太监。什么事儿都以贺文生的态度为先,贺文生吃穿用度都是他亲自查看,每顿饭都想盯着吃,贺文生皱一下眉他也要贴上去望闻诊切,恨不得每时每刻看着贺文生。
对周围人的态度那也是水涨船高,对下人基本都不发脾气,甚至还多了几分体贴的意思。父亲指责他每日没点正事、母亲心疼大哥的玉佩找不着、小翠打扫书房时碎了他难得喜欢的青云汝窑瓶……这些往日里最令他烦躁的破事一概懒得理会。
甚至大多数时候都笑是盈盈的,就是笑得让贺文生有点害怕,担心这家伙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可最近的贺文生总是心惊肉跳的,一来,现在的陆明川都懒得避人了,在外人眼里两人往日里可没什么交情;二来,肚子里这个实在是令人头大,陆明川说是会想好办法,让自己别担心,但是这几天又从来不提,而且神神秘秘的……
思及此,贺文生一个头两个大,本打算在书房看会医术也没心思了,支着脑袋闭眼抚额,重重叹了口气。
“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了。嗯?”陆明川带着一束光笑着走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进来后他体贴地给贺文生轻轻按着太阳穴。
“怎么又回来了?”贺文生扶额叹气。
陆明川手上略微使了点劲,“我还不能来了吗?”
“又来做什么呀?”贺文生嘶了一声,轻声抱怨。他是苏州人,讲话时总会不自觉的带点吴侬软语的意思,尾音像个小钩子一样听得陆明川心痒痒的,俯下身在贺文生耳边亲了几下才肯提到正事。
“我要走了。”
“啊?!!!”
看着对方错愕的样子,陆明川满意地坐在贺文生身边,拉起对方的手,捧到眼前吻了又吻,爽朗地笑说,“哼,知道舍不得我了?”
“啊?怎么这么突然?”贺文生心里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咬死自己没怀孕了,等他走了再偷偷出去买一次药就好。
陆明川搂住贺文生,将对方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柔下声哄着,“今天怎么这么乖,我也舍不得你。”
贺文生压根没心思跟陆明川在这“互诉衷肠”,抬起头看着陆明川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走?”
陆明川撇嘴,“说不好,一两个月吧。”贺文生心里默默盘算着,等这人走了自己就想办法再出去一回。
看着眼前人沉默的样子,陆明川还以为是这人舍不得自己或者担心留不住孩子,抚上对方脑袋轻声安慰道。
“别怕,你和孩子我都想好了。这几天不少人给老爷子他们吹了耳边风,你在陆家不合适,况且哪有男人给男人守着的。今天晚上,我去和二老商量,让他们允许你回乡,为了陆家脸面他们肯定会同意,你到时候就只负责点头就行。我在京郊有套宅子,这几天已经收拾好了,送给你好不好。以后,你就安心住到那儿去吧。”
说完又贴心地把贺文生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那套宅子里我安排了两个亲信盯着,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关于你生产的事,我会在府上养几个最好的稳婆和妇科圣手,生产的时候我可能回不来,但是有他们在,你什么也不用考虑……”
陆明川一向话少,多数时候所说出口的也都直戳人心窝肺管子,此刻却事无巨细地絮絮叨叨。贺文生觉得自己应该表示表示,至少也要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心思没白费,最好能掉几滴眼泪,这样陆明川肯定会高兴……
但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应该表示感谢吗?眼前这个混蛋,在一开始就骗了自己,那些话他说出口都觉得恶心,后来一次次的强迫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屈辱,最狠的时候甚至用爹爹娘亲来羞辱自己。那些玩味的笑,恶毒的讽刺,怎么也挣不开的的手臂构成了他在陆府的一次次噩梦。
甚至就连此刻,也像施舍一样,慈悲地允许自己生下他的孩子,像是发了好大一场善心一样,用那样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这个孩子不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吗?自己不就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吗?原来男的也能做外室啊。
贺文生只觉脑子晕涨,说不好为什么,他捂着嘴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陆明川看着倒是很紧张,只是语气里多少带了点不满,“又怎么了?”
贺文生眼眶发红,“有点恶心。”
陆明川松开他点点头,“正常的,怀孕总得有点症状。”过了一会,他又问:“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嗯?”
“挺好的。”
陆明川不满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哼。”
贺文生抬起头看向陆明川,细细打量着这个人的每一处。
陆明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过了几息又笑了,“是不是想趁我没走多看几眼,贺文生。”
按平时他就该红着脸转过眼,或者小声辩解了,现在却扶着桌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人。
这人干脆大大方方靠在椅背上,敞开手任贺文生打量,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看回去。
两两相望,并无言语。
过了好久,贺文生捏住桌角的手都发疼了才转开眼,“我知道了,挺好的,你辛苦了。”
陆明川笑笑,“还不是因为你。那就这么办吧,我那还有点事,你少看会书,明天早上我去和他们说。”
陆明川俯身亲亲贺文生的额头就走了。
没一会儿贺文生猛地推开窗户,俯身趴在窗沿上,一阵尖锐的酸涩直冲喉咙,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糊住视线,让人泪眼朦胧。
他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好一会儿后就剩下胃酸了,喉咙还在一阵阵发紧,残存的酸意黏在咽喉,连鼻尖都萦绕着刺鼻的酸腐气味,心底只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太恶心了。
这孩子,没法留啊。
第二天一大早,贺文生伺候完早饭打算和平时一样回自己那边待着,一起身就被陆老夫人叫住了。
“文生,来了有多久了。”贵妇人靠着椅子扶手悠闲地开口,像个威严但慈爱的长辈关心自家孩子一样,随便聊聊家常。
贺文生心里呼了口气,谨慎开口,“快一年了
。”
陆夫人点点头,“好孩子,坐近点。”慈爱地拉过贺文生的手,却有些惊讶于这人这么瘦了这么多,关切问道,“在府里过得怎么样?饭菜合胃口吗?下人们使唤得可都顺心?”
贺文生乖巧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明川,“府里很好,只是……”
陆夫人心疼地问,“是不是想家了?难为你,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离家这么远,连给你父母上柱香扫扫墓都不方便,你说是不是?。”
贺文生心里被刺了一下,抿嘴并不开口。
陆夫人见状还以为贺文生不愿离开陆家,是啊,陆家如今的前景在整个京城里都排得上号,明川年纪轻轻就得皇上赏识,二房的女儿在宫里也做了贵妃,自己娘家哥哥眼下又要升了,侄子也争气。他贺家小门小户的哪见过这样的富贵,这人恐怕也是个难缠的小鬼。
于是松开了贺文生的手微微仰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文生啊,我和老爷是真心疼你,可怜你年纪轻轻离了乡,还要在陆家伺候我们,如今连明章都不在了,日子更是没盼头。”
陆夫人微微抬眼,扫了一眼低着头的贺文生,”这样吧,不如放你回家去吧!”
此话一出,尽管贺文生早有心理准备,但听来仍是如雷贯耳,心脏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声音颤抖,“这……多谢老爷夫人体谅。”
陆夫人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侍女适时端来茶杯,她轻抿一口并不急于应声,反倒是旁边的陆明川先开了口。
“贺文生,父亲母亲如此心善待你,你就这一句?”
陆明川状似不满地敲敲桌子,嗤笑一声,“满汴京城还有谁家如此好心,知道你不想走。放心,我们陆家也不是什么小气人家,钱财金银肯定少不了你的,只要你回去以后别再和我们家扯上关系,最好提也不要提,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陆明川还没说完,陆夫人就打断了他,“明川,文生好歹也在家里呆了这么久,怎么说话呢。”
陆夫人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陆明川,又拉起贺文生的手,“好孩子,我也知道你心里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总要给你点什么,你看益州的那套宅子怎么样?明章他二叔从前在那里做过官,置了一套三进宅子,这些年一直空着,思来想去,倒不如给你……”
陆明川闻听此言黑了脸。益州?离汴京十万八千里,跟贺文生老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陆家这是怕贺文生出去乱说啊。
“母亲……”
陆夫人笑盈盈地,慈爱地轻轻拍了拍贺文生的肩膀,“你说呢?”
贺文生心下了然却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如同捡了天大的便宜,“自然是愿意的,多谢老爷夫人这样体谅我,我何德何能受这样的礼。”
陆夫人满意地松开贺文生,心里却一阵冷笑,真是没见过世面,准备好的其他东西还没提就迫不及待了,藏不住心思。
“去吧,好孩子,过几日会有人替你打点好的。”
贺文生点头称是,一阵道谢后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没注意到一边的陆明川脸色黑得像锅底,值得庆幸的是他也没听到自己走后这对母子的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