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好久不见

作品:《兄长死掉后该怎么继承男嫂子》

    复行十数里,哨声乍响,那些猎鹰忽然调转方向直直冲陆明川一行人而来,吓得贺文生一阵心惊,忙拉着左右两边几个人一起躲开,那几人却巍然不动,只闻笑声。

    不多久,一阵风沙吹过,马蹄声伴随着人声吹过来,是一队人马出城来迎。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一道雄浑的男声骤然响起。贺文生探出头,看见一个胸宽腰挺,约摸四十几岁的男人安然立于马旁笑骂陆明川。

    “郭伯伯!”陆明川大喜,立即翻身下马,直直冲过去抱住这人。

    只见眼前这个魁梧将军爽朗大笑,在陆明川胳膊上重捶几下,“你这脸怎么了?怎么在京城好吃好喝养着倒还瘦了些,是不是练武懈怠了。”

    随即亲热地搭上陆明川的肩膀,揽着人往边城军营里走。陆明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真切地笑着一一回应:“脸是前些天猎鹿时不小心给树枝擦着了。这大半年家里一大堆破事,或许是有些懈怠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既来了,明日开始跟着我的兵练去!”这个身姿雄伟的男人笑说。

    要说这魁梧男子,也是传奇一段。他本名郭振毅,早年间跟着陆明川的父亲四处行军打仗,立下不少战功。后来随着陆正岳回京城做了官,掌管神机营,不想几年后,他却自请来到了这荒凉边关,倒也远离尘嚣。

    陆明川小时候郭振毅还在京城任职,因着从前旧交情,他常去陆家看望。那时陆明章拿走了父母大部分的关注,陆明川那性子比现在还执拗倔犟,有次犯了错,还是郭振毅说情,让他免遭一顿责罚。

    从那次起,他就特别喜欢跟着这个豪爽的伯伯,郭振毅只有一个女儿,自然也格外喜欢陆明川这个皮小子。

    闲暇时,郭振毅还会带着这小子去郊外射猎,那时陆明川还小,马背都上不去,郭振毅就抱他上去,亲亲热热搂着他一路踏马寻花,几乎走遍了长安的猎场。

    小小的陆明川在这温暖宽厚的怀里,仰头看着这个大英雄,心中无限崇拜与依恋。这个不孝子那时候想过很多次,要是郭伯伯是他爹就好了,要是父亲母亲能把自己过继给郭伯伯当儿子就好了……

    自郭振毅离京,一别数年,陆明川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伯伯了。没想到十六岁那年,因着前程谋划,陆家把他送到了边关历练,他又可以跟着郭振毅习武、学兵法。

    见面后,两人半点也没生分过。郭将军待他极好,拿他当亲儿子一般培养,他如今才24岁,就做到了边关的二把手也和这些分不开关系。

    而陆明川也只有在这里整个人才能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可以说,只有在郭振毅这里,他才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正说着,两人亲亲热热地揽着肩,像对亲父子似的往城里走。

    掀开帘子,陆明川才看见郭振毅一早给他备好的酒菜,还是他一向爱吃的那些个,因为时间掌控得好,都还冒着热气。在这寒凉边境里,被这样热忱的心记挂着,再冷的心肠都该热了。

    “嘿,你小子,现在都不知道提前派人来报信了,要不是咱家军鸽看见,你还打算悄默声来?!”郭将军笑骂道。

    陆明川随意地靠坐在羊毛毡里,笑说,“我又没什么好消息,多劳烦您出来迎我。”

    “怎么没什么,大半年了!你这小子,快罚酒三杯!”

    陆明川推辞不得,只能先饮了这三杯。郭将军也陪着喝尽杯中酒,才问,“这大半年在京城里怎么样?”

    “嗐,能怎么样,就那样呗。”陆明川仰头,百无聊赖地把玩酒杯,说道,“那些人无非就是那些话,依旧是心偏到没边儿,他也无非就是那副样子。整个陆家还是死气沉沉的,半点没有在这儿自在。”

    看着眼前这个混不吝的小子,郭将军皱眉,用筷子重重敲了下他脑袋,“愈发没规矩了,怎么说话呢。”

    陆明川抱头,委屈地说,“啊,好痛,我连说都不能说了!郭伯伯你也偏心!”

    “你小子,没个正行儿。多大的人了,还这幅样子。”郭振毅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却还装出板着脸的样子,问道:“你大哥走了?”

    陆明川点点头,“三个多月了。”

    郭振毅又喝了一杯,“你爹娘可怜啊。”

    陆明川撇撇嘴,“嗯。”

    “不说这些了,那我问问你,你的打算呢?”

    陆明川放下酒杯,“什么打算?”

    “少废话昂,现在你哥没了,你爹娘还舍得让你在这待?早晚得回去。”他又给两人添上酒。

    陆明川轻抿一口,“不想回,在这儿也挺好的。”

    “行了行了,在这儿有什么好的。早点回去,结婚成家,给你爹妈要个一儿半女的,老大不小了,老跟这儿耗着干什么。你爹娘和你说什么打算了吗……”

    后面说的什么陆明川已经听不进去了,只前半句就让他一阵心痛,他不由得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到那个不知好歹的混球……

    于是苦笑着岔开话,“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吧,郭伯伯你近来怎么样?”

    “嘿,你。”郭振毅见陆明川变了脸色,还以为这孩子又在气恼他父亲母亲偏疼明章了,话语间不由得也带了些心疼和气恼。他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他那个老大哥怎么就看不到呢。

    后面席间两人又说了好一阵话,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说,多半是关于京城近况、军营用度、军需药品、近来几次骚乱的……

    直到深夜才散去,陆明川回了自己的住处。

    尽管郭将军看着粗枝大叶的,但确是个心细之人,早几日就吩咐人把陆明川的住处拾掇好,连带着随从的也早就收拾妥帖了。

    既回了镇所,陆明川还和从前一样,住在镇城的衙署,带着的亲卫随住值房,带来的仆婢则尽数住在下房。

    贺文生自然是和其余

    仆从住在一块,他一连赶了多日的路,身上酸痛得不得了,刚洗完收拾完,回房间的路上不想却撞见赵一杨扶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回来。

    一看见来人,他就暗叫不好,刚想躲开却已来不及了,只好静静站在柱子边装鸵鸟,祈祷这个混蛋没看见自己。

    尽管酒不醉人人自醉,偏偏陆明川眼神倒还好,他本就心里难受,喝了点之后更是上头。现在看见这个“罪魁祸首”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贺文生对身边人说,“去,明天起把这个混蛋给我丢去挖战壕,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一杨搀着人只管应声,“是,主子,先回去吧。”一向机灵话多的祁青倒没什么反应,只说,“夜里风大,主子先回去吧。”

    将近来颇为阴晴不定的主子安顿好,两人回了自己那边,坐在桌前,祁青才开口,“喂,明儿真给送走?”

    “主子既说了,就要照办。”

    “糊涂,实在糊涂。”祁青状似高深莫测地笑着说,“就那身子骨?明天送过去,后天就得找人挖坑。要是真死了主子再问咱要人怎么办?”

    赵一杨擦刀的手停了,“那你要违背主子?”

    “什么违不违背的,你这木头说话可真难听。”祁青踢了一脚这人小腿继续说,“明天主子不提咱就当没听见,酒醉时说的话怎么好当真呢。”

    “呵。”

    祁青不满地嚷嚷,“喂,这副语气对着谁呢!你个木瓜,半点头脑都没有!”

    赵一杨站起来,他比祁青高一点,倒显出些压迫感来,“我只知道应该听主子的。”

    “个没脑子的!”祁青嘟嘟囔囔地说。

    赵一杨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一只手垫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说,“明日我去送,真死了也赖不到你身上。”

    祁青这下是来了真气,风风火火走到那人床边,对着赵一杨肚子重重来了一下,“我是那种人吗?!”

    挨了这一下赵一杨也有些恼火,坐起来问,“你干什么,还睡不睡了!”

    “关你屁事!”祁青回到自己床边,一把扯过被子,不再理会。

    他俩是陆明川小时候学武时被买进陆府陪主子习武的。打小一块长起来,性格却大相径庭:赵一杨沉稳,可靠,多数时候都静静站在一边,而祁青脑子更活络,嘴也甜。两人多年来吵吵闹闹,却也没散过。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反倒是祁青把人送走的,只不过是送到工兵那边去了。

    看见是陆都统的亲兵送过来的,不用特意叮嘱,队主就知道该“好好对待”了,忙不迭让陆都统和祁青放心。

    祁青看着那人的嘴脸,不用想也知道那人以为贺文生是得罪了主子才被发配过来。只好把张队主叫到一边,无奈地说,“照常对待即可,只是活儿别太重,这人没干过。”

    站在一边的贺文生看着未来上司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