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作品:《南风知我意,山河待卿归》

    有了妇人给的碎银子,婉儿就不用睡天桥底下了。

    她先去买了把匕首。

    不是什么好匕首,铁铺子里的老师傅打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铁不像铁,估摸是太穷了,融的别人的废铁吧,刃口不算锋利,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人安心。她把它别在腰间,藏在麻布披风底下,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点冷硬的重量贴着肋骨。

    然后又去买了个马鞍。

    灰马到现在还没个鞍子,她骑了一路全靠大腿夹着马腹,磨得生疼。镇上唯一一家马具铺子已经快打烊了,老板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听她说要买马鞍,从后院翻出一个旧皮鞍,皮面磨得发白,但骨架结实,要价也不贵。

    婉儿没有还价,付了银子,自己把马鞍给灰马套上了。马打了个响鼻,像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光着背跑路了。

    做完这些,她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她要了一间最偏僻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巷。好处是一旦出事可以从窗户翻出去,坏处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婉儿把门拴好,又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匕首放在枕头边,这才和衣躺下。

    她不敢睡太死。

    但身体的疲惫比意志更强,闭上眼不到一刻钟,意识就开始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慢慢地沉入深水——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子。

    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月光凝成了人形。

    她很美。

    不是那种需要角度和灯光才能呈现的美,而是一种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无懈可击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点朱砂。通身的气度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往那儿一站,连虚空都好像为她让出了位子。

    上官婉儿见过很多美女。研究中心的同事、学术会议上的学者、综艺节目里的明星——但眼前这个人的脸,足以吊打她们所有人。

    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东西。

    "你是谁?"婉儿问。

    声音在这片白色空间里没有回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女子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婉儿皱眉。

    "我启动了燃魂阵。"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我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浮在她掌中,光芒微弱而不稳,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现如今,你变成了我,替我活着。是我燃烧自己的命魂,召你合体的。"

    命魂?合体?

    婉儿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些词她不是没听过。国家确实有玄学相关的研究机构,虽然不在她的业务范围内,但学术圈里偶尔会有交叉交流,她知道"三魂七魄"不是纯粹的封建迷信,至少在某些实验室里,它是一门正经的研究课题。

    "我的命魂已准备沉睡或消散。"女子看着掌中那团越来越暗的光,"而你的天魂和地魂都已消散了。"

    婉儿的呼吸停了一拍。

    "强大的执念导

    致你的命魂未散,"女子继续说,"简单来说——你天魂和地魂散了,命魂也会很快消散,从此魂飞魄散。现在你我就是一个灵魂。"

    她抬起眼,看着婉儿,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以说,没有我这次燃魂和你合体,你就魂飞魄散了。"

    沉默。

    白色的虚空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对视。

    婉儿消化了片刻。

    信息量很大,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条——爆炸。实验室的那场爆炸。她记得那一瞬间的白光和冲击波,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再醒来就是那张古风古韵的雕花大床。

    如果眼前这个说的是真的,那爆炸确实差点要了她的命。不是差点——是已经要了。天魂地魂都散了,只剩一缕命魂吊着,如果没有遇到这个"燃魂阵",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但她没有被感激冲昏头。

    "你为什么救我?"

    婉儿问得很直接。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张脸,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从未与这个时空有过任何交集。而这个人,为什么要以燃烧自己命魂为代价来救她?而自己又怎么来到了这个时空?

    女子听到这个问题,眼中的悲凉更深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团越来越暗的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然后她开口了。

    "并非是我救得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相互救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