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到城门口的时候，被侍卫拦了下来。

    婉儿冷着脸："大胆——本宫今日想娘亲，想回家看看，瞎了你的狗眼敢拦着本宫？"

    那侍卫立马跪下："末将冒犯！娘娘何苦自驾马车，不如末将送您回将军府——"

    "无需。本宫今日想活动活动，太医说多运动对皇子的健康有好处——赶紧放行。"

    守城士兵立马放行。为确保万一，还派了士兵去禀告圣上。

    不过却扑了个空——此时的陛下，正在前往皇宫禁地，也就是关着阿离公主的宫殿。

    婉儿一路快马加鞭，一刻都不敢停留。

    到了将军府门前，她四个月的身孕愣是直接跳下了马车，让阿离和小梅也快些。小梅本就是丫鬟，利落地跳了下来，伸手想去扶一下阿离——

    结果阿离早就按捺不住，从另一边自己跳了下来。

    二十多年没出过那座宫殿，她的身体却依然记得如何行动——是原主的记忆在替她操作，就像婉儿刚穿越时能骑马一样。乌孙家的血脉，骨子里就有某种本能。

    三人跟着婉儿快步走进将军府。

    门房看到自家小姐有了身孕还健步如飞，立马开口："天爷啊——小姐您肚子里还有小少爷，您慢着点！"

    婉儿充耳不闻，直奔乌孙灵的住所。

    "娘亲！娘亲！快出来！"

    她急切地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乌孙灵听到自家女儿的声音，赶忙出来——看到上官婉儿不顾身孕走得极快，急急地开口："我的小祖宗诶，你慢着点儿——"

    她走到婉儿面前，正要训她几句，忽然注意到婉儿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的从容，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急切中带着某种决绝的神情。

    "小祖宗，你这急冲冲的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乌孙灵有些害怕。毕竟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丈夫分开在距离对方十几万里的地方驻守，要真有事，她要向三个地点报信，这来回黄花菜都凉透了。

    婉儿看着她。

    然后缓缓转开身子——让乌孙灵看到后面跟着的阿离。

    "娘亲，这是阿离姨姨。"

    乌孙灵的目光落在阿离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不需要婉儿介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张脸，即使被二十多年的苦难磨去了大半的光彩，即使瘦得脱了形，即使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她还是认得。

    那是她的妹妹。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乌孙灵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像是堤坝在一瞬间崩塌，所有的水同时涌了出来。

    "阿离——阿离，你这些年去哪儿了？阿姐找你找得好苦啊——"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阿离，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分离全部压缩进这一个拥抱里。

    阿离的嘴张了张，发出含混的"嗯嗯啊啊"的声音——她想说话，但声带退化，一个完整的字都发不出来。

    婉儿赶紧说："娘亲，姨姨已经十几年未曾开口说话了，已经不能再开口说话了。姨姨这些年遭了大罪——你让姨姨和小梅去洗漱完，我们坐下聊。"

    乌孙灵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崩溃

    的边缘拉回来。

    她现在是当家主母，不能在女儿和仆人面前彻底失控。

    "……来人。去准备两间净房，热水、衣裳、梳洗之物，立刻。"

    丫鬟应声而去。

    乌孙灵牵着阿离的手，亲自带她去了净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婉儿——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感谢、心疼、恐惧、愤怒，搅在一起，说不清。

    婉儿朝她点了点头。

    先洗漱。其他的，坐下再说。

    而皇宫禁地内，姬发已经发现了乌孙离的失踪。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看着石凳上残留的微温，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看着那把被踹断的铁锁——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身边的太监和侍卫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太了解陛下了——陛下越是平静，事情越严重。

    "搜宫。"

    姬发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城门的士兵在乾坤宫门口等了陛下一晚上都没等到，马上宫门就要落钥了，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看到陛下脸色十分不好地走来。

    他赶紧上前汇报了皇后驾车出城的事。

    但此刻姬发的心思全在已经消失的阿离身上。不知道谁救走了阿离，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有什么计划——

    直到上官府的耳目前来汇报。

    "陛下，是皇后娘娘带走了禁宫中人。"

    姬发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眯起了眼睛——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