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惹他了?”

    顺着埃弗拉的视线看去,果然是在说克里斯蒂亚诺,这个葡萄牙人一进门,就把白眼翻上了天灵盖。

    “连续两场比赛都梅开二度,他怎么还不开心?”

    鲁尼见怪不怪,讽刺道:“躲远点吧,大小姐最近PMS严重。”

    “别这样讲话,”埃弗拉皱眉,“你也好不了多少。”

    “才发现?咱家大名鼎鼎的双子星发起脾气来,也是天才级别!”吉格斯又在更衣室里巡逻,冷不防掺和队友间的闲聊,然后丝滑离开,真怀疑是不是年纪大了坐不住。

    呛完鲁尼,他将目标转向克里斯蒂亚诺。这家伙更难搞,最近也确实易燃易爆炸,小短脸耷拉得老长,快够送去报名赛马会了。

    “是地狱吗,请问。”克里斯蒂亚诺憋着火,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随便拿了瓶祖玛珑,对着周遭空气猛喷,边嘟囔,“活活臭死我得了。”

    “闹什么情绪,第一天鼻腔通畅地走进球队更衣室?”吉格斯凑近,用力拍了下他的名品翘臀,“运动完不都是这样,纯正男人味。”

    “我的汗就很香。”

    “别逗了,明明像浆果泡烂发酵的甜馊味。”

    “……”

    很好,说错话了,看吧看吧,克里斯蒂亚诺又撅起他湿润润的嘴唇,斜眼睛瞪人。

    早些年还能被队内的老大哥管教,只不过葡萄牙小孩自律勤勉,挨训的次数本就不多,随着球越踢越好,他很快从贝克汉姆的“7号”保管员升级为贵替,曼联这帮护短的,便开始事事纵容、处处偏袒,久而久之,彻底给宠坏了。

    现在除了亲热时的dirtytalk,是完全讨厌听重话的,但凡受一点委屈都要红眼眶,甚至掉小珍珠。

    连最权威、脾气最差的弗格森和老队长基恩(已退役)都拿他没辙,一个恐怖爷爷爆改幼稚园慈祥夸夸园长,另一个啐遍更衣室但认定小罗尼是无性别宠物所以纯真又美好——让吉格斯上哪儿说理去!

    所幸在克里斯蒂亚诺发作之前,媒体部突然来人通知,他和鲁尼需要加拍一段赞助商回馈球迷的情人节问候视频。

    差不多五分钟的口播,前后录了两遍,顺带收获了一些用得上的花絮,品牌代表站在镜头机位旁比了个大拇指,拍摄顺利结束。

    “你刚刚,”鲁尼扭扭捏捏,仿佛犹豫了很久,“说着说着突然拨我头发笑,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炒bromance的意思,不然俱乐部怎么总安排他俩一块参加各种活动,尤其德国世界杯之后,恨不得把两人日夜捆绑,并贴满“已原谅”“没矛盾”“相亲相爱”“关系超级好”的标签。

    足坛就是这么深柜,一边盼着球员之间生出刻骨铭心的情感联结,一边又对真基佬深恶痛绝。

    克里斯蒂亚诺目光略呆滞地撇过头:“觉得Wazza你可爱,情不自禁。”

    “哈?”鲁尼的表情难以描述,显然快吓死了。

    其实自己说完感觉也挺恶心的,克里斯蒂亚诺无奈叹气,他的敬业可不止表现在绿茵场:“有些球迷就喜欢看这个,你应该知道我俩的rps很火吧?”

    哦哦,听说过,还见识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严谨点说,猎奇。

    比如什么每次踢阿森纳,他们飞扬跋扈的葡萄牙太子爷不仅要在场上进球,场下也要作恶,跑到对面更衣室,干完法布雷加斯干罗西基,干完沃尔科特干范佩西,连教授温格也不放过!

    随后英国公主鲁小胖闪亮登场,指着他鼻子大骂渣男,你你你居然虐待老人!

    太子被全英逼着跪求复合,公主必然恋爱脑在花瓣雨中美滋滋答应,最重要的醋终于端上了桌,一场极其细致的生命大和谐描写,洋洋洒洒数千字迎来了happyending!

    当时一看完,鲁尼两眼一闭,都想直接咨询律师了,脸色变得很黑,脑子更是沦为一块外焦里嫩的牛排。

    救命,那群人完全被克里斯蒂亚诺踢球时的表现蛊惑了!没叠足球buff,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能干翻谁啊,只会塌腰抬屁股哭得胡言乱语,最后满脸餍足地晕过去……

    “如果你反感,我下次不这样做就是了。”见鲁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克里斯蒂亚诺无所谓地说。

    “啊,没有,当然要多互动。”鲁尼挠挠后颈,表情局促,“就是觉得你那个笑很居心叵测,像恶作剧。”

    “乱讲,那叫深情好吧。”

    克里斯蒂亚诺才不会承认他当时几乎是笑场了,换谁去抚摸对方前额那几根稀疏柔软的头发,都难以贯彻浪漫主义,简直像在跟农场老大爷调情。

    他甚至开始走神,滑向了资本主义的罪恶深渊,考虑未来或许可以开一家植发机构。

    “随便了,”鲁尼也有些心猿意马,“对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至于礼物,等踢完瑞士回卡灵顿了再拿给你。”

    下周就是FIFA比赛窗口,不少国家队安排了友谊赛,为欧洲杯热身,除非发生什么不可控因素,他那天应该在赫特福德郡集训。

    英格兰如此,葡萄牙当然也不例外。

    “……都说了没有生日派对,不是不邀请你!而且,我也不会去马德里,至少夏休之前不行!”

    克里斯蒂亚诺到底还是和安立奎熟络起来,成为了经常聊天的朋友,飞机一落地,他就揉着眉毛,给这个烦人的西班牙男人回电话。

    “你问我怎么过?蛮好的,约了十几个意大利帅哥一起过。”

    他生日前晚,全队抵达了瑞士苏黎世,所住酒店距离刚刚翻新完工的莱齐格伦德球场大约十五分钟车程,后天,葡萄牙将在那里对阵上届世界杯冠军意大利。

    “我想找皮尔洛和卡纳瓦罗换球衣,看在生日的份上,一件换他们两件,不算太贪心吧?”即将年满二十三周岁的克里斯蒂亚诺挥着叉子,露出了沉浸美梦般的愉悦表情,“有四颗星星呢,真叫人羡慕,什么时候我们的球衣才能绣上第一颗……”

    比起俱乐部,他的国家队征程总显得格外辛酸,可即便如此,优先留给这支队伍的,永远是热忱、积极和健康蓬勃。

    对面坐着的夸雷斯马用鼻子笑了一下,注意力似乎有点分散,最后落向了对方的餐盘:“你是兔子吗,水煮胡萝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而仅有的荤腥,早就下肚了,不过是块撒了点黑胡椒的去皮鸡胸肉。

    “因为饿。”克里斯蒂亚诺可怜巴巴地垂眼。

    他其实很喜欢美食,尤其各式甜点,小时候穷,没东西吃经常挨饿,现在虽然有钱了,又要严格控制饮食,总归一直在亏待自己的嘴巴和胃。

    夸雷斯马已经认识他十一年了,至今仍不能完全理解他,眼前这个人很极端,为了足球可以舍弃一切,也很理想化,盲目地坚信努力就会有回报,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带领一艘漏水的破船冲破风浪,这是常识对吧。

    “偶尔放纵也没关系,更何况还是过生日。后厨有给你准备草莓蛋糕,明天晚餐的时候……”

    “喂!”克里斯蒂亚诺却打断,发出不满的声音抗议,“既然是惊喜,干嘛要提前透露,你这个坏蛋!”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集训遇上球员生日,向来都会准备的。但夸雷斯马没蠢到顶嘴,逆着毛撸猫肯定要被呲。

    “抱歉。”他干脆岔开话题,“哦对,忘了告诉你,我前段时间交女朋友了,她叫黛博拉,也是葡萄牙人,在波尔图当护士,有机会介绍你们见面啊,这次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是她帮忙挑的。”

    可克里斯蒂亚诺看上去不太高兴,半晌,喃喃道:“那我不喜欢也只能说喜欢了。”

    见他这副酸溜溜的反应,夸雷斯马不由打趣:“Cris,你怎么谁的醋都要吃,对好朋友的占有欲都这样重,当你的恋人,活着得多辛苦啊?”

    克里斯蒂亚诺也意识到不妥,有些心虚地横他一眼。

    夸雷斯马就笑:“所以最近又换新的了?”

    “没有。”克里斯蒂亚诺停顿了一下,撇撇嘴,“我单身。”

    “现阶段肯定有喜欢的家伙吧。”

    “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分明是想起了谁。

    ”

    “……”

    才没有想他。盘中的东西似乎并不寡淡,克里斯蒂亚诺用力戳了戳,尝到了酸涩的味道。

    睡前,他关掉手机,扔到离床头很远的地方,惯常这样早眠,然后早起。

    第二天醒来再看,果然收到了铺天盖地的生日讯息,不少人掐着零点发来,其中甚至还有一位身处西五区的演员朋友。

    洗漱完,他给自己泡了咖啡,边喝边看手机,无一遗漏地逐条回复了,可是,很有耐心地从头翻到了尾,始终不见那个名字。

    不想带来困扰,所以连礼节性的祝福都懒得给了吗?现在的小孩真是绝情。

    今天明明还剩十八个小时,他却笃定,奈特把自己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这也太夸张了!”

    中午的时候,有人给克里斯蒂亚诺送了一座黑巴克玫瑰,花瓣是泛着丝绒光泽的深酒红色,很美,而数量之多,堆成了小山,需要酒店职员动用手推车搬运。

    按理说整层楼都被国家队包了下来,那人的礼物居然还能“惊喜”地直抵客房。

    队友们在一旁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谁搞的?”

    “简直像求婚嘛!”

    “又一个富婆球迷?”

    “还叫什么球迷,实力这么强,可以改口叫别的了。”

    ……

    对此类示爱行径司空见惯的克里斯蒂亚诺只是笑笑,瞧了眼卡片上的字。

    落款“圣地亚哥·德·席尔瓦”,不熟,但依稀记得长相,一个家族有权有势、自身无所事事的经典二世祖。

    严格来讲,他只能算皮克的朋友,机缘巧合下介绍给自己认识,曾在夜店的VIP舞池里颈贴着颈,闲聊过几句。

    “天呐!这么多花要怎么处理,你总不能全带回英国——你该不会打算带走吧?”

    “当然不。”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挺吃这套的,只可惜对席尔瓦本人实在提不起兴趣,那家伙太瘦削了,像患上了厌食症的骨感模特,他更喜欢高大强壮、战士一般的体魄,比如美漫里的超级英雄,蝙蝠侠金刚狼之类的。

    “可以分给工作人员,再不济就丢掉。”

    回答得太快太敷衍,显得他很不仁慈。那张脸也是,坏透了,再温和清纯的表情附着艳美的五官,都能变暧昧,不知道想勾引谁。

    “你讨厌玫瑰?”纳尼突然问,“或者相关的一些元素呢?”

    “怎么会,”克里斯蒂亚诺说,“我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

    “好吧。”

    纳尼没再发表什么想法,似松下一口气,他今天实在有些奇怪,等晚餐分完蛋糕,又神秘兮兮地找过来,拿出一个很精致的礼盒。

    盒子不大,亮黑色的,边缘镶了两圈蕾丝花边,许多闪钻在盒面拼出花体字母“Hpybday”和一些星星爱心,双层缎带系成的蝴蝶结上缀了朵金属质感的银色玫瑰。

    是克里斯蒂亚诺喜欢的Mg风格,他温吞地吃干净最后一匙奶油,略意外地挑眉:“你多大了?”

    纳尼误以为这是在讽刺他审□□稚,像刚成年就追求特立独行的的涩谷辣妹,很想解释这不是自己弄的,他甚至连里面装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还没等开口,就见对方擦了擦嘴:“哎,年纪也不大,怎么已经有开始衰老的迹象了。早上不是才给过我礼物,又来一份?如果送助攻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勤快且健忘就好了。”

    摄入糖分,果然能让心情变得更愉悦,克里斯蒂亚诺打趣完,笑着拿过礼盒看,发现右上角有涂画,用红色蜡笔写了个“amor(爱)”。

    “是送了没错,但这个不一样,这是……”

    “坦白说,”他打断,“没人会乐意和一个既是俱乐部队友,同时又是国家队队友的人发展恋爱关系的。分手之后的场面那还能看吗?为了更衣室的团结,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纳尼半点不敢经受,他皱着脸大声道:

    “这是弗莱明求我带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