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酒壮人胆

作品:《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魏宗云刚要起身就顿住了。

    ——这么一走,倒显得我输了。

    ——兴隆居又不是她们家的,我花了钱凭什么坐不得?

    他又重重坐回去,抓起酒壶就往杯里倒。

    倒得太急,酒液洒了一手。

    他不管,仰头就灌。

    一杯。

    两杯。

    三杯。

    烈酒烧喉,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

    他听着那边二女谈笑风生,谈封通海如何如何,谈两广水师如何如何,每句话都像在抽他耳光。

    封通海刚过三十就身居新武官之首。

    哪个女人不仰慕他?

    而我呢?

    父母早亡,靠义父抚养长大。

    好不容易过了新武选,靠着每战不惜身命,在西域刀口舔血,才堪堪当上个千总。

    现在却坐在这儿,被两个投诚的逆党讥讽。

    魏宗云又灌下一杯,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楚眉和陆忻坐在那儿,神采飞扬,眼里有光——

    那光是对封通海的仰慕,是对前途的憧憬。

    而他呢?

    他只有若漪姐那句“要记得节制”。

    “哈……”

    魏宗云忽然笑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

    他终于熬不住了。

    “啪!”

    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足有半两。

    他也不等伙计找零,摇摇晃晃站起身,朝店外走去。

    身后传来陆忻的声音:“他喝的酩酊大醉要去哪儿?”

    接着是楚眉更刻薄的一句:“无足轻重的家伙,理他做什么!”

    魏宗云冲出兴隆居,一头扎进午后的阳光里。

    街上人潮熙攘,马车声、叫卖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喧闹的泥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

    走出三十多步,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一想到“翻江倒海”,就又想起封通海——

    两广水师总兵,可不是整天在海上“翻江倒海”么?

    “呕——!”

    他猛地跪倒在路边一块门墩下,双手撑地,狂吐起来。

    早上吃的、中午喝的,混着酸水一股脑往外涌。

    吐完了食物吐胆汁,吐得额上青筋暴起,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最后只剩干呕,一声接一声,呕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终于脱力。

    他仰面倒下,后背撞在门墩上,也感觉不到疼。

    刺目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晕。

    就在这片光晕里,心里那头野兽醒了。

    它嘶嗥着,撞着胸腔——

    ——终有一日,我要压迫天下众生,站在他们头上,让他们跪服我!

    ——所有看不起我的家伙,都不得好死!

    ——封通海、楚眉、陆忻……还有若漪姐……

    ——不,若漪姐不一样……

    思绪乱成一团。

    最后定格在罗伽那张脸上——

    那张与赵若漪有几分相似,却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神情的脸。

    连个女奴都搞不定。

    可笑!

    魏宗云闭上眼,任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话语声。

    起初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

    等分辨清楚,他眼皮猛地一跳。

    是楚眉和陆忻。

    两人正悠然并肩行来,显然是从兴隆居出来,打算散步消食。

    她们没看见门墩后的魏宗云——

    他瘫在阴影里,一身秽物,像个乞丐。

    只听陆忻笑道:“平常都是车船疾行,还从未注意过市井繁华,细看下来倒赏心悦目。”

    楚眉笑着认同,却又不忘提醒:“京师景致虽好,但不可贪恋。俺们还未立下够分量的功劳,在朝臣们眼里还是刚上岸的贼徒。只当消遣就好,万不能沉迷。”

    陆忻嘤声道:“姐姐说的是。”

    走了十几步,又听她问:“姐姐,你说假如封总兵跟南洋兵马司实打实碰一下子,那姓李的是不是就手到擒来了?”

    楚眉道:“那当然。封总兵不但生得俊朗,还有戡乱讨逆的本领,却一点儿都不骄傲。哪像刚才的醉鬼,明明一无是处,还自命不凡。”

    陆忻也有感慨,接道:“就是,封总兵同他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轰——!”

    魏宗云脑子里一个焦雷炸响。

    他倏地从门墩后窜出,踉跄两步,拦在二女面前。

    楚眉和陆忻同时一惊,立时握住腰间剑柄。

    她们毕竟是从寻经者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转眼便镇定下来。

    待看清来人就是刚才在酒肆里遇见的“魏总旗”,陆忻皱眉掩鼻:“原来是你这醉鬼,挡着路想干什么?”

    魏宗云浑身酸臭,眼睛充血,死死盯着她们:“你们两个贱货,捧那姓封的便罢,为何又踩到我头上来!”

    陆忻不屑地望着他,轻哼道:“我们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你听了不舒服么?”

    楚眉脸色一沉,叱道:“你这厮竟敢骂我们!莫非活得不耐烦哩?”

    魏宗云咬牙,一字一顿:“那倒要瞧瞧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落地,街上骤然一静。

    原本熙攘的人流像被刀切断了似的,齐刷刷停下脚步。

    挑担的放下担子,逛街的缩到路边,卖糖人的老汉赶紧收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有胆小的已经往后退。

    有热心的左右张望,随时准备跑去报官。

    还有几个闲汉干脆抱起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阳光刺眼。

    魏宗云站在街心,对面是两个握剑的女子。

    他手里空空,胃里空空,心里也空空。

    只有那团火,还在烧。

    楚眉见魏宗云眼中凶光毕露,心中一凛,柳眉扬起道:“想打架么?”

    魏宗云也是头脑不清楚了,纯靠酒壮胆气,不说话,双手飞展,分袭两人。

    二女反应极快。

    只听“铮”“铮”两声响。

    不是肉碰肉,是剑出鞘。

    魏宗云本以为这俩人也会与自己空手肉搏。

    谁知不讲武德当场拔剑!

    他心中一慌,额头冒出汗珠来。

    再等感知到方位,却已经迟了——

    一剑敲在左琵琶骨。

    一剑击打在右腘窝。

    他当即失了力气,单腿跪倒。

    街上哄笑声炸开。

    “哎哟,这就跪了?”

    “刚才不是挺横么!”

    “俩姑娘身手俊啊!”

    挑担的、逛街的、卖糖人的,全都伸长脖子看。

    几个闲汉更是乐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拍起巴掌。

    阳光刺得魏宗云睁不开眼。

    汗从额头淌下,混着灰尘,在脸颊划出泥道子。

    两剑过后,楚眉立在他身前,剑尖斜指地面:“还嚣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