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抢人
作品:《春盈难拒》 (备注:上一章后半段有改动)
在萧世祺的想象中,当他闯入院子时,亲卫已及时将他的未婚妻从“歹人”手中救了下来。
而她看见自己后,会哭得梨花带雨,毫不犹豫地朝他扑过来。
他则会顺理成章地拥住她,对她百般安抚,再暗暗察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所谓的红疹,到底有没有欺骗于他。
然而,当他走进院子内,眼前的景象却彻底超出了他的意料。
亲卫们聚在一间屋子的门外,都停下了搜查的动作,看见他慢慢走近后,一个个神色为难地退到一边。
“殿下……这……”
房门大敞着,火把的光照亮了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各个都死状凄惨,地上和墙上都溅满了血迹。
屋内还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到处都是红色的粉尘,似是某种毒粉,而在一旁的地上,是被撕裂成几段的绸缎,和几个暗坑。
像是被箭射过的痕迹,可不知为何,箭身却不知所踪。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哪有半点姜璃的影子?
看样子……这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一遍了。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成拳,用力到轻颤,他薄唇紧抿成一线,眼眸中的寒意几乎能杀人。
为首的那名亲卫最先上前,检查了一遍尸体后,垂首禀报道:“殿下,这三人死了仅有小半个时辰,人应当还没走远。”
仿佛从他的话语中找回了一丝理智,萧世祺深呼吸一瞬,按捺住满腔的怒意和心慌。
下一刻他转身朝外走去,几乎是从齿缝间咬出了一个字:“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另一侧,姜璃已被那人揽着腰,飞身带上了马背,从偏门抄小路绕开了太子的队伍。
然而骏马急速飞驰时,马蹄踏过地面,在寂静的夜里难免还是清晰可闻。
两人很快被察觉,追兵的声音也遥遥从身后传来:“人在那儿!快追!”
姜璃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状况,可她已然坐在疾驰的马上,若是不想摔成肉饼,还是别乱挣扎的好。
其实是她自己也有些心虚,没想到太子带来的人这么多。
若是方才她喊的那些话真被听见了,那抱着她的这位,估计要被当场射杀……
不过,她咬了咬唇,心情忽然有几分微妙。
他为何不放下她,自己一个人跑?那他不就安全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忍不住问了。
马背上有几分颠簸,身后传来他近乎气笑了的声音,气息就喷薄在她的耳边。
“就不放,看他能不能杀了我。”
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偏执与傲然,好似她的提议才让他不可理喻。
姜璃也微微惊了,又忍不住想回头,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被他一秒识破,单手掐着脸蛋掰了回去。
“但他可是太子!”
她故意强调给他听,心中却涌上一股离经叛道的刺激。
如同此刻,她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听着狂风猎猎掠过耳畔,竟觉得无比畅快。
“所以呢?”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垂眸望了一眼她浅粉色的耳垂,微微倾身靠近了过去。
“……你如今在我怀里。”
大概是因为……此刻她不知他的身份,而他也不愿再掩饰。
那些听闻她与太子婚期将近时,强行维持的冷静。那些白日里只能压抑、不敢释放的情愫……
都在今晚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其实他一直都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只是在她面前,他总在努力克制,做她心中的温润君子。
他话音落下,姜璃的心跳猛然加快,突突地跳着,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先还觉得他很像宁钰,可现在,她却有些不敢确定了。
如此挑衅的话语,会从宁钰的口中说出来吗?
但此刻,她也不想计较他是谁了,银色的月光如水,一路延伸到眼前乃至远方的路面。
纵然身后还有追兵紧追不舍,可她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散落在风中,漫不经心,却字字锋利见血。
“他既杀不了你……那你能杀了他吗?”
她感觉得到,他握着缰绳的指尖忽然收紧了。
不过短短一时的相处,她已看出此人极为克制,即使心中泛起了再大的波澜,面上也总是冷静,只有些细微的动作能体现他的心思。
“……姜小姐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她抿了抿唇,却沉默着,没再开口。
是啊……她方才的话也太过惊世骇俗。
该说是认真的么?
可有谁会相信她是重生而来?因为前世死在了夫君的手里,今生才拼了命也想逃过一劫。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她疯了,再怎么认真,最后也只能是说笑罢了。
可他却好像真的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她无声叹了口气,只笑着揭过:“我说笑的,就想看看阁下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身后的人沉默着,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在此时,她听见“嗖”的一声锐响,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毫不犹豫地按着她的头,与她一同伏在了马背上。
姜璃瞳孔微微一缩,后面的追兵竟然开始放箭了!
显然,身后那人也没料到,他声音渐渐冷了:“他竟毫不顾忌你么?”
她鼻尖微酸,咬了咬唇开口道:“你还是把我放下吧……我不连累你。”
可他默了片刻,揽在她腰间的手却丝毫未松。
“晚了,已经连累上了。”
姜璃微微一怔,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句相反的话。
可到底是谁呢?
身后箭雨不断,可他却没有丝毫慌乱,不知何时,姜璃察觉两侧竟冒出了许多骑马之人,都蒙着面,以他为中轴,护在左右后翼。
她心下微微一惊,此人身份的确不简单,难怪方才有那样的自信。
她有些好奇,又想回过头去看,他却还是不让,牢牢将她按在怀里。
“别探头,危险。”
说完,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件墨色披风,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中,眼前陷入一阵幽暗,姜璃只能乖乖靠了回去。
虽说是在逃跑的路上,她竟莫名生出几分安逸。
一整日紧绷着神经,难得放松一会儿,都快要靠着他睡着了。
四周渐渐有了人声,似乎是要进京城了,耳边飞箭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也不知是追兵被甩开了,还是他们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姜璃终于从披风中探出
头来,恰好听见耳畔传来声音:
“要换马了。”
随即他策马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中,那里已有一辆马车等候,竟也有一男一女,与他们身形相似。
那名女子身上也有件墨色披风,只是容貌与她大不相同,姜璃只看了一眼,心中便亮如明镜。
这是要金蝉脱壳了,想不到这名神秘人竟能做到如此……
她只觉得腰间一紧,那人已揽着她下了马。那一男一女与他交换了一下目光,便迅速翻身上马。
两人走后,暗处又走出一名男子,他体型中等,也没有蒙面,只牵着马车的缰绳,容貌平凡,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的车夫。
姜璃来不及继续打量,眼前一暗,她已被带上了马车,那名神秘人也跟着坐了上来。
下一刻马车便动了,但走的路线七拐八绕,像是在小巷子里不断穿行,姜璃坐在车上都差点被晃晕了。
可坐她对面的神秘人却纹丝不动,似乎还在静静注视着她。
没过多久,一阵清风拂过车帘,似乎终于离开了巷子,开上了大路,车厢内也平稳了不少。
姜璃再没听到追兵的马蹄声,只剩京城繁华的喧嚣,她知道追兵彻底甩开了,心中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涌现出另一种茫然。
马车内昏暗,原本有琉璃灯挂在角落处,此刻却没有点上,似乎是有意如此。
虽说看不清马车内的陈设,但她方才一直紧攥着坐垫,早已发觉坐垫的触感温润丝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名神秘人就坐在远离帘子的一侧,面容仍隐匿在阴影中。
帘外偶尔透出一线光亮,恰好落在他脖颈处,那一截肌骨如玉,仿佛流转着光华。
察觉到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他稍稍偏过头,像是回避又像是掩饰,略微轻咳了一声,才低声道:
“在下不好送姜小姐回去,一会儿我会找个安全之处,把你放下。”
姜璃点头,对他所说的并不意外,但她好奇的倒不是这个。
见她不语,他反倒不适应这沉默了。
“姜小姐回去后……打算如何解释?我陪你想好理由,再送你回去。”
可他话音未落,便被她轻声打断:
“你今晚为何要帮我?”
她能感觉到,问出这话时,对面那人的身形似乎微微僵住了。
她明明记得,方才他揽着她,与她同乘一骑时,比现在要肆意妄为得多。
可一旦与她面对面坐下,他似乎便收敛进了壳子里。
矛盾的是,他明明不愿她知道自己是谁,却直到现在也没有蒙面,只是寄希望于黑暗。
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呢?
“你不是我父亲派来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但是我被绑匪带走后,最先赶到的人,是你的手下吧?”
他沉默着。
“我不追问你是谁了,可我想知道你今晚……救我的理由。”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猜测对方想不到太子自导自演这一层,便用了“救”这个字。
她心中有惑,自己何时与这样的人扯上联系的?为何她毫无印象?
可他沉默片刻,却忽然问:“那姜小姐可否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微微一愣:“什么?”
“方才有人赶到时,为何要说我轻薄你?威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