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最后一次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后来呢她实在遭不住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脖子僵硬得去转动都是咯吱咯吱声，她的手臂被压得发麻，脸上印着红红的痕迹。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分。

    睡了差不多三小时有了。

    李烟撑着桌子站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眼底泛青，头发凌乱的自己愣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时间矫情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抓起包就往外走。

    路过楼下早餐摊的时候，她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赶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七点半。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李烟和阿姨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昨晚没完成的工作。

    昨晚她做到了哪一步来着？

    她翻了翻文档，预算的部分已经基本完成了，她把每一项支出的预期效果和风险系数都做了评估，用表格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出来。

    刘柏华不是说要看ROI吗？她就把ROI算给他看，每一分钱花在哪里？能带来多少回报？风险有多大，她要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她需要让这份方案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有准备的人”做出来的，这样他就没话讲了吧。

    李烟打开搜索引擎，开始大量查阅过往三年国内主要的科技新品发布会的案例资料。

    她把苹果、华为、小米这些头部品牌最近的发布会报道一篇一篇地翻过去，记录下它们的流程设计，舞台布置，媒体接待，传播节奏，然后和自己做的方案逐一对比，找出差距和改进空间。

    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

    中间陈敏来了一趟，看到李烟桌上堆满的打印材料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了她的桌角。

    李烟抬起头，愣了一下，“陈经理？”

    “别说话，喝你的咖啡。”陈敏摆了摆手，“中午记得吃饭，别饿着肚子干活。”她说完就走了。

    李烟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手心里，暖暖的，让她忽然感动了一瞬。

    中午呢，她没去食堂，让小孟帮忙带了份三明治回来，一边啃一边继续改方案。

    小孟看她这副拼命三娘的样子，摇了摇头，也没劝什么，只是在路过她工位的时候，悄悄放了一盒牛奶。

    下午，李烟终于把方案的主体框架全部重构完毕。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了太久的风扇，终于有机会稍微缓一下了。

    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五分钟，然后睁开眼，开始逐字逐句地打磨方案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特别注意了刘柏华昨天提到的几个痛点：

    预算结构，她不仅重新分配了各项支出的占比，还在每一项后面附上了详细的测算依据和预期效果评估，互动环节她换掉了AR方案，改为实体产品体验区和数据可视化展示墙的组合，成本也降了不少，互动效果根据过往案例推算并不会打折扣。

    然后是传播策略，她筛选出十五家核心媒体，针对每家媒体的受众特点和报道风格，制定了定制化的沟通方案，她还设计了一条完整的转化链路，从媒体报道到社交讨论到官网引流，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指标。

    再然后是风险预案，这是她花最多心思的部分，她列举了发布会可能出现的二十三种风险场景，从设备故障到嘉宾迟到到舆情危机，每一种都设计了对应的应急方案和话术，她还专门写了一份《突发情况处理手册》，把每个环节的责任人和响应流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要让刘柏华看到，她虽然年轻，但她考虑得足够周全，这就是比大部分人都要厉害的点，而且她也愿意多想多考虑，这是一个人负责任的表现。

    下午五点半，陈敏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进度，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今晚别熬太晚了，明天上午我们内部再过一遍。”

    李烟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今晚她不可能早睡的。

    晚上八点，办公室的人基本走光了，李烟戴上耳机，放了一首白噪音，继续埋头修改方案。

    她把方案从头到尾朗读了一遍，把拗口的句子改顺畅，把模糊的表达改精准，把冗余的内容删干净。

    十一点，她做完了第二遍全文校对。

    凌晨一点，她做完了第三遍。

    凌晨两点，她开始制作汇报用的PPT，她放弃了之前那种花哨的模板，改用一种极简风格的版式，图表为主，文字为辅，每一页只传达一个核心信息，她记得方旭说过，刘柏华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那她就给他看最干净的最直接的ppt。

    凌晨四点，PPT终于做完了。

    李烟保存了文件，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盘和U盘，三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她关掉电脑，趴在桌上，几乎是沾到桌子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了三个半个小时。

    七点半，闹钟响起的时候，李烟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

    她从桌上爬起来，感觉脖子和肩膀酸痛得要命，整个人像是被人重重的打击了一番，浑身使不上劲儿，

    她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用冷水拍了拍后颈和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她忽然想起高中时期，自己早起晚归，晚上挑灯夜读的日子，那时候大家都是争分夺秒地学习。

    八点半，陈敏来了，李烟把最终的方案和PPT发给她，陈敏在自己的电脑上看了一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李烟紧张地盯着陈敏的表情，试图从她的细微表情中读出一些信号，但她读不出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点头肯定，“这份方案，比你前几天做的那版成熟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烟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还没有完全落地。

    “但是。”陈敏接着说，“刘柏华会不会

    买账，我现在也没把握，他这个人太难捉摸了。”

    李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如果他还是不认可，那我认了。”

    陈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她没想到李烟会说出人命这两个字。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小姑娘从入职第一天起就一直憋着一股劲，像是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不会服输的人，她永远有干劲。

    “行。”陈敏站起来，“走吧，去见吴总，内部先过一遍。”

    内部评审会比李烟想象中顺利。

    吴玉堂看完方案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说：“这份方案，不像是一个入职不到两周的新人能做出来的。”

    李烟不知道该把这当作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参考了很多过往的案例，也请教了团队里的几位前辈。”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过度谦虚。”吴玉堂合上方案，看向陈敏，“我觉得可以直接发给刘柏华了。”

    陈敏点了点头：“那我约他明天下午的时间。”

    “不。”李烟忽然开口，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我想今天就发。”

    陈敏和吴玉堂对视了一眼。

    “今天发？”陈敏看了看方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不再多看一遍？”

    “我已经看了十几遍了，”李烟说，“再看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改进了，而且……刘说要周三之前看到新方案，今天是周四，我们已经晚了一天了，越早发过去，越能表现出我们的效率和诚意。”

    陈敏思考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行，发吧。”

    李烟深吸一口气，点开邮箱，把方案文件添加为附件，在正文中简洁地写了一段说明，然后点击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抽了一下，也许是紧张导致的吧。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的过程比李烟想象中更难熬。她本以为方案发出去了，自己就能松一口气，但实际上她整个人反而更加焦躁不安，每隔几分钟她就忍不住刷新一次邮箱，看看有没有新的回复。

    手机一震动她就立刻拿起来看，结果发现是推送通知或者群消息，她又失望地放下。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一直到她快要下班了，就在李烟快要放弃当天收到回复的希望时，她的邮箱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刘柏华。

    李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赶紧点开邮件。

    邮件的正文很短，只有两行字：

    “方案看完了，明天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当面聊。”

    虽然没有什么评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哪里不好，但至少，他愿意见她。

    这就意味着，她还有机会。

    李烟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下午四点。

    最后一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闯过去，但她知道，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剩下的，就当交给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