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像死狗一样死在某个渡口

作品:《悬疑凶案:公安局长重案手记》

    魏长河没有接话。

    他知道沈耀宗会怎么做。

    那天沈耀宗站在殡仪馆门口,揪着自己的领子把他从台阶上拽下来,摔在地上。

    沈耀宗的手像铁钳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那一次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摔的,警服上全是灰,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敢发作。

    但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沈耀宗不知道是他指使的,现在知道了。

    吴国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磕在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称过的。

    “现在顾清荷应该也知道了。

    顾清荷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她的女儿死了,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她现在还是县长。

    她手里有武警,有雷海山。

    上次她动用武警封了两峰山,她怀疑鸿图,用了七八个部门联动来搞。

    你想想你跑得掉?你跑得过武警的无人机?跑得过雷海山的巡逻车队?”

    他顿了一下,让这几句话自己落下去。

    魏长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那道被烟灰和岁月刻出来的法令纹显得更深了。

    “所以你现在只剩下一条路。”

    吴国栋往前倾了倾身体,两只手交叉搁在茶台上。

    “自首。主动去。不是被陆清霜抓进去,是你自己走进去,主动交代。

    你想想,被沈耀宗抓到,和你自己走进公安局的大门,这两个结局能一样吗?

    沈耀宗要你死。但法律不会。法律只会审判你。

    你主动自首,把事说清楚,把案子扛下来,你还有机会活着,有机会在里面争取减刑。

    你如果在外面,你随时都可能被人做掉。

    像死狗一样死在某个渡口,像陈东一样。”

    赵鸿图接过话头,从茶台上拿起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信封旁边。

    银行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任何标识。

    “老魏,这里面的钱够你家人逍遥。

    明天一早,你儿子从刑侦支队调到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书记这边会安排好。

    你的事跟他没关系,我们保他不被牵连。”

    他顿了一下,把银行卡往前推了一寸。

    “还有你老婆。她在清江这边有任何事,岩温的人会照顾她。

    你不是在佤邦有条路子吗?

    你那个老关系还在。

    你的事儿其实不大,人又不是你杀的。完事儿出国,地方、钱、路子,我都帮你安排好。”

    魏长河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

    灯光在卡面上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斑,他的手垂在腿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吴国栋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忽然变得更沉了,不是刚才那种陈述式的低沉,而是一种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拿出来的、带着感情的语气。

    在真正需要说服一个跟了自己很久的老部下时,才会流露出的复杂感情。

    “老魏,你跟了我这些年,你做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你是拿命在拼。我吴国栋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但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想一想,除了自首还有别的路吗?

    沈耀宗盯上你了,顾清荷盯上你了,陆清霜也盯上你了。

    你拿什么跑?

    跑得掉初一跑得过十五?”

    他站起来,走到魏长河面前。

    伸手按住他那只没受伤的左肩。那只手很用力,隔着警服都能感觉到指节的力量。

    “你今天主动去自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不上推,不下拉。

    我在外面,赵总在外面,我们会保你。

    保你不死,保你家里人平安,保你在里面不受罪。”

    魏长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竹林里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远处清江上游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

    他低着头看着茶台上那个信封和那张卡,然后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张银行卡。

    手指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卡放进了夹克内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也拿起来,没有打开看里面的录音笔,只是把它折好,和银行卡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着吴国栋,又看了一眼赵鸿图。

    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东西。

    “书记,赵总。我懂了。你们已经把路都给我铺好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右肩的绷带,把警服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我自己去。明天一早,县公安局,找那个婊子认栽。”

    吴国栋按在他肩上的手又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好。”

    魏长河转身往门口走。他拉开门,沿着竹林小径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进竹林深处那辆丰田霸道,发动引擎,把车从碎石路上开出来。

    车速不快,沿着省道往清江县城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白沙镇温泉会所的灯光在竹林深处一明一灭,越来越远,最后被松林完全遮住了。

    然后他把方向盘往右打,拐进了一条岔路。

    不是往清江县城的方向。

    是往清江口岸的方向。他的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夹克内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看都没看,直接扔出了窗外。

    录音笔在碎石路上弹了一下,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伸手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的东西。

    护照、信封、车钥匙、他自己的手机,还有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张佤邦那边的暂住证。

    这些东西都在。

    赵鸿图给他的银行卡也在。

    他不会去自首。从来没有。

    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他审过无数人,听过无数人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术劝嫌疑人自首。

    吴国栋按着他的肩膀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熟悉。

    他自己就对嫌疑人说过同样的话。

    他知道自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意味着在牢里等着沈耀宗的人来找他,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天日。他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的命,他自己握。

    他把车速提高了一些,拿起副驾驶座上的那部新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是我。准备开船。我一个人。老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现在?”

    “现在。我已经出发了,两小时到。”

    “好。”

    魏长河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必须用最快的事件赶到那个废弃的渡口。

    就在这时,老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清霜。

    魏长河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陆清霜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除非,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