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需要你活着
作品:《悬疑凶案:公安局长重案手记》 魏长河站在门口,看着杨欧。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台灯,灯光把杨欧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但也没有杀意。
杨欧坐在那里,姿态和他在县局会议室里听汇报时一模一样。
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面前放着一个摊开的公文包。
就好像他不是在一个废弃天主堂的地下室里,而是在省厅的会议室里等着下一个议程。
魏长河的右手还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保险是关着的,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从杨欧脸上移到桌上那只公文包,又从公文包移到墙角那部加密座机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怎么是你。”
这三个字不是一个问题,是一种本能反应。
就像一个人被追杀了整整一夜,翻山越岭钻野猪道,在界碑那边被人接走。
以为终于到了安全地带,推开最后一扇门,发现门后面坐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不是朋友,不是敌人,是一个他从来没能真正定义的人。
杨欧没有回答。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对面的那把折叠椅。
“魏副局长,这一路辛苦了。请坐。”
魏长河没有坐。
他盯着杨欧,脑子里正在飞速翻动过去这段时间的每一帧画面。
杨欧在月牙岛上接过赵鸿图的股权证。
杨欧在县局会议室里用巡查组长的名义向他问话。
杨欧在巡查报告里批陆清霜作风粗暴。
杨欧在专项行动中和魏长河配合架空了陆清霜的禁毒部署。
每一个画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但这个结论现在站不住脚了。
因为杨欧出现在这里,而这个地点,琅谷古镇天主堂地下室。
不是赵鸿图的地盘,不是吴国栋的地盘,不是清江任何一个已知势力的地盘。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安全屋,有加密通讯设备,有武装接应人员,有一条连边防武警都不知道的跨境通道。
能调动这些资源的人,在清江只有极少数。
“你他妈的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都不是。”
杨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一份盖着省纪委书记签名章的绝密调查令。
调查令的目标不是清江县公安局,不是陆清霜,是省政协副主任李士杰。
魏长河低头看着那份调查令,沉默了很长时间。台灯的灯光照在调查令上,省纪委的红色公章在纸面上凸起,用手指摸上去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质感。
那份调查令的签发日期是省厅巡查组进驻清江之前。
杨欧在来清江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查的是谁。
魏长河抬起头,看着杨欧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把那份调查令拿起来又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滚动了一次。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热,地下室里阴冷潮湿,石壁上还在往下滴水。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你在查李士杰。”
李士杰。省政协副主任。
在清江当过多年领导,后来调到省里。
皇朝会所是他外甥开的,冷链物流的用地是他批的,两峰山制毒场的原料通关是他打招呼放行的。
魏长河给赵鸿图管了多年的特情经费,每一笔往上送的钱他都记在账本里,其中数额最大、频率最高的那几笔,收款方都是一个叫“老李”的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赵鸿图“老李”是谁,但他心里有数。
在清江。
能让吴国栋低头。
能让赵鸿图每个月定期打款。
现在这个人被写在一份盖着省纪委书记签名章的调查令上。
而这份调查令,就摆在他面前。
“今天晚上我知道,赵鸿图他们要把你往死里逼。
没有给你留任何路。”
杨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晚上,要你死的人不止赵鸿图。
沈耀宗要你的命。
吴国栋要你消失。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你活着落在陆清霜手里,你多活一天他就多一天睡不着觉。
魏长河,你自己算一算,你今晚走了之后,有多少人在找你,又有多少人想让你永远闭嘴。”
魏长河没有回答。
他把配枪从腰后拔出来,放在桌上。
保险还是关着的。他松开枪柄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杨组长,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
“需要我活着干什么。”
“作证。不是替我作证,是替你自己。
你手里的账目。
你手里的保护伞名单。
你手里的每一笔往上送的钱的记录。
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只是保命符,在我手里是证据。
可以用来钉死李士杰的证据。可以用来撬开赵鸿图嘴巴的证据。
可以用来把整个链条连根拔起的证据。”
“还有,我们返回清江这里?是不是很危险。”
“对你来说,是的。”
杨欧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但对我不是。这里是琅谷古镇。”
他把一张清江县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清江入海口的位置。
“清江入海口最古老的镇子。这栋天主堂是法国人建的,法国人走了之后改成了教堂,再后来被废弃。
数百年来这里一直就是法外之地,也是灯下黑之地。”
他把地图叠好放回公文包里。
“你一定知道,只是你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
你在全省到处抓人,到头来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一栋三百年的老教堂。”
魏长河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眼眶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杨组长,你能不能给我一条活路。我不要自由,不要钱,不要重新开始。
我只要你保证我儿子平安。如果我能转成污点证人,他能不能不被牵连。”
“你现在有两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