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作品:《悬疑凶案:公安局长重案手记》 皮卡拐上左边的盘山路。路更窄了,路面上的碎石更大,车身颠得厉害。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木栅栏门。
门两侧站着两个人,佤邦雇佣兵,手里端着AK,看到皮卡的车牌,把栅栏门拉开了。
皮卡驶入寨子。
断刃山寨的主殿就在前方,原木搭建,铁皮屋顶,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佤邦文和汉字写着“断刃”两个字。
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圈黑色的灰烬和几根没烧完的木柴。
几个女人蹲在主殿旁边的溪流边洗衣服,看到皮卡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
赵鸿图从皮卡上下来,整了整冲锋衣的领口。他扫了一圈寨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
巡逻的人少了一半,武装人员都聚在主殿东侧的棚子下面,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打牌。
黄炳雄站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迷彩T恤,左眉骨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赵兄弟。”黄炳雄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砸出来的。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赵鸿图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进去说?”
黄炳雄侧身让开门口,赵鸿图走进主殿。岩温和阿四留在门外,黄炳雄的人也没有进来。
殿内比外面凉快许多,穿堂风从后窗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一张原木长桌摆在正中,桌上铺着一张两峰山地形图,旁边放着一壶茶和几只粗陶杯。
黄炳雄在桌子一头坐下来,赵鸿图在对面坐下来。
“说说,怎么个情况。这是刚泡的顶级苦丁。”
黄炳雄斟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赵鸿图面前。
“你查到了什么?那个狗日的想我们作对。”
赵鸿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佤邦本地的苦丁茶,入口涩,但回味很香。
“我基本可以判断是沈耀宗那个杂碎。”
黄炳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赵鸿图放下杯子。“但有几件事,放在一起看,指向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的船在清水桥被截。那个位置,只有对月亮湾的水路和清水桥的航道都了如指掌的人才能提前设伏。
你跑这条线跑了多少年?班次、航线、时间窗口,他有机会摸得很清楚。”
黄炳雄没有接话,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鸿图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昨晚佤邦北部的三处火。南蓬码头、细阙邦是你的地盘,孟波是山哥的仓库。
三处地方,三个目标,同一个时间窗口。
每一处都是动静大、损失小。这不是寻仇,是做戏。
做给谁看?做给我们三家看。让我们互相怀疑,互相动手。”
黄炳雄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赵鸿图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沈耀宗的边贸城和口岸物流网络,铺满了南蓬、猛古、细阙邦。
你的人走哪条路、在哪里歇脚、在哪里存货,他比你自己都清楚。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清江到佤邦的整条线,他想要。你和我,是他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黄炳雄沉默了很长时间。主殿里很安静,只有穿堂风从后窗灌进来的声音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把杯子顿在桌上。
“赵鸿图,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断。”
“对。都是推断。”赵鸿图没有回避。
“除了他,还有一个推断就更可怕了。”
赵鸿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黄炳雄看着他,没有催。
“省厅禁毒局派了一个调查组到清江。组长叫孟浪,情报处处长。大概一周前到的。”
黄炳雄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放下来。
杯底磕在原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调查组?查谁?”
“名义上是指导组。但一个省厅的情报处处长亲自下来,不通知市局,直接到县里。你觉得他在查谁?”
黄炳雄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转着那只粗陶杯,一圈,又一圈。殿内安静了几秒。
穿堂风从后窗灌进来,把桌上那张地形图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卷。
“赵鸿图,你跟我说实话。”
黄炳雄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但每个字都比刚才更重。“你是不是怕了?”
赵鸿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不对劲。这个调查组来得太巧了。
你的船刚被截,佤邦北部就被人点了三处火。
清江正好省厅禁毒局来人。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一条线在串着吗?”
“什么线?”
“孟浪在清江查了一周。他查的是毒。
查毒就是查两峰山。查两峰山,就是查你和我。”
赵鸿图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从北到南。
“他一来就去广阳镇。广阳镇是什么地方?
你的货从月亮湾下来,走清水桥,走清江航道,全在广阳镇的眼皮底下。
他在广阳镇转了一圈,然后同一天晚上,你的船就被截了。”
黄炳雄的手指停住了。
“你是说,截船的是那个调查组?”
“我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
截船的人对月亮湾的水路和清水桥的航道了如指掌。外人做不到。
这个人要么是你的人,要么是我的人,要么是?”
“秦锋的人。”黄炳雄接上了这句话。
赵鸿图看着他,点了点头。
“现在整个清江,最吃不透的,就是这个油盐不进的秦锋。”
黄炳雄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外的溪流声从敞开的门里传进来,混着远处松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赵鸿图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始浮上来的冷。
“赵鸿图,要真是这样,我反而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