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姐的对话框仍旧没有新的信息。那条“欣姐，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还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底下空荡荡的。连一个“已读”都没有。

    我有点失望，但也知道这很正常。

    「毕竟这个时间点，顾时安大概率正陪着林薇去餐厅享用烛光晚餐。哦不对，周五了，可能已经吃上了。吃完饭大概率还要去个什么地方。林薇那种女人，不可能轻易放过今天晚上。顾时安今晚能不能在十点前腾出手来看手机，都是个未知数。」

    「那管理员要不要先回去看看？万一宿主那边出状况呢？」

    「不回去。沈晏这边更关键。顾时安那边无非就是跟林薇腻歪，顶天了就是任务晚点做。沈晏这边要是出了变故，那就是天塌了。」

    「所以管理员是在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这词儿用得不对。哥是在盯梢。盯一个随时可能跑路的男人。这比守株待兔累多了。守株待兔好歹可以坐着。哥连坐都坐不了。」

    沈晏拿着手机一通捣鼓，然后随手丢在沙发上。他站起来，转身回房间拿起一套早就备好的衣服，去了卫生间。不多时，哗啦啦的水声便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也不是哥有这种听墙角的嗜好。纯粹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把哥当人。」

    「嗯，天机可以作证。管理员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

    水声响了很久。比平时洗澡的时间长了不少。我飘到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脑补一些画面。然后赶紧打住。

    「停。哥是灵体，灵体不需要脑补这些东西。哥是专业的。专业的人，不做不专业的事。」

    「管理员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天机不信。」

    「你不信就不信。哥不解释。」

    水声终于停了。又过了几分钟，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嗡嗡嗡地转了三四分钟，停了。门开了，沈晏从里面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几岁。他换了件干净的长袖衫，浅灰色的棉质。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比白天精神了不少，脸上那种丧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

    他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灶台。没有开火的打算。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来，是某个频道的综艺节目。主持人正在跟嘉宾玩什么游戏，笑声罐头的音量调得很高。沈晏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里，眼睛看着屏幕，但目光是散的。

    我正觉得奇怪，门铃响了。

    这是我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看见别的访客上门。之前一周，沈晏家除了他自己，连个快递都没来过。我条件反射地朝门口飘去。

    按响门铃的是位女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那纸袋相当简约，表面只印了私厨的logo，米白色的底色，烫金的字。质感并不普通，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它的不同。不是什么连锁快餐，也不是普通外卖。这是那种要提前预订、按位上菜、价格让人肉疼的私厨外送。

    “您好，友家私厨。这是您订购的晚餐。”

    沈晏从女骑士手中接过纸袋。他的动作不急不慢，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服务的一种礼貌回馈。

    “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沈晏说着便关上了门。

    「等等！这台词是不是不对？」

    「管理员，你又抽什么疯？」

    「这女的不应该先问“您是先用餐，还是先用我”吗？」

    「管理员，天机已经从你的台词中看到了一幕幕场景。管理员果然是有生活的人。」

    「过奖过奖，谬赞谬赞。」

    沈晏当然听不见我跟天机这歪到没边的闲聊。他提着纸袋回到餐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到餐桌上。纸袋里是分装好的食盒，每个都用保鲜膜封着口，撕开的时候有轻微的“啵”声。看得出来，晚餐相当丰盛。一份清蒸鲈鱼，一份松茸炖鸡汤，一份芦笋炒虾仁，一份凉拌秋葵，还有两碟小菜。每份菜的量都不多，但菜色精致。碗碟都是私厨自带的，白瓷的，薄而透，放在桌上轻轻一碰就有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摆上桌的七八个碗，忍不住吐槽。

    「有钱人的世界，哥果然不懂。」

    「管理员又受刺激了？」

    「这菜看着就好吃。感觉比那天林薇带去顾时安家的更高档。还有这个摆盘，这个餐具。哥生前住院的时候，食堂打饭用的都是一次性餐盒。筷子还是掰开带毛刺的那种。」

    「管理员的见识还是少了。改天咱们换个世界，去见见什么叫真正的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天机你还懂这个？」

    「那是~不过在这处世界来说，这个菜品也算不错了。」

    「所以沈晏也是狗大户。真是浪费哥的感情，居然会去同情他。这家伙随便拔根腿毛都比哥的大腿粗。到底是沈氏的老总，沈家的亲儿子，就算现在被天道针对，手里的财富也不是哥能想象的。」

    「这话说得没错。管理员虽然是管理员，但的的确确也是个穷鬼。」

    「扎心了，天机。」

    我陪着沈晏吃完了这顿晚餐。当然是他吃，我看。他吃得有滋有味。筷子夹起鲈鱼最嫩的那块腹肉，蘸了蘸盘底的豉油，放进嘴里慢慢嚼。又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喝下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我看着连口水都没分泌，毕竟我只是灵体，没有那个功能。当时的画面一度很诡异。这是天机的原话。我也能想象，一条小奶狗正在进食，而一条幽灵飘荡在他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打了个冷颤，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窗外已是黑漆漆一片。

    「时间还早，没到哥回家的时候。」

    这是我这周摸索出的结论。回去太早，顾时安和林薇还没完事。虽然我不介意看场免费的电影，但天天看，身体——不是，心理也吃不消。

    「我要举报。管理员这些天没少看。」

    「你举报个der。你找谁举报？」

    「管理员不用管，反正天机要举报。」

    「你高兴就好。」

    叫外卖的好处也显现出来，吃完饭不用洗碗。沈晏把餐具重新叠放起来，装入垃圾袋，只需注意不要洒出汤汁，就能快速搞定。这是不论贵贱都通用的处理方法。只是我看着那些质量不错的碗碟，心头泛起淡淡的唏嘘。

    「在哥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洗洗重新利用的。也不一定再用来装吃食。但当作骨碟，或者装点别的零碎东西，都不错。」

    「管理员这种习惯其实挺好的。」天机少见的夸了一句。

    「也没啥。劳动人民的基本素养。」

    我在沈晏家待到了十点。陪他看了会综艺。周五的节目质量还是挺高的。有个猜歌名的环节，沈晏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他看电视，我看电视里的人。

    「当然，哥也看他。嗯，偶尔瞟上两眼。毕竟，他是哥打算霍霍的人。」

    「管理员不会心软了吧？」

    「放屁！谁也不能阻拦哥赚平台积分。那是哥重生的唯一希望！」

    「天机还以为管理员已经乐不思蜀了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抠出来丢掉吧。」

    和天机又打了一轮嘴炮，我准备遵循习惯回顾时安家。毕竟欣姐的信息还没发过来。这也正常。正如前面所说，这几天顾时安基本都要十点前后才能把林薇哄睡，然后才有自己的时间，做哥布置给他的任务。因此这几天欣姐也基本是十点后才在线。沈晏一直没睡，也是在等。

    「至于林薇是怎么被哄睡的，懂得都懂。」

    我跟沈晏做了告别，虽然他看不到。然后转身飘往顾时安的狗窝。

    再次回到公寓，我没在客厅看到顾时安，就暗道不好。穿墙进入卧室，果然，两人还在哼哧哼哧地工作。

    顾时安头顶的气泡框十分明显。【薇姐今晚怎么这么厉害了。】

    我打量了一眼林薇，她面色潮红，但精神亢奋，完全看不出有半点疲惫的迹象。

    「是因为今天周五，马上过周末了，才这么有兴致？」我没有出声打扰，飘在角落静静地与天机交流，「还是说，天道在暗中加持，增强了女主的耐药性？」

    「吃天狗保肾丸的是宿主，女主哪来的耐药性。再说了，这东西大致可以归类为保健品，不会轻易产生耐受的。」

    「意思能理解就行。大差不差。」

    「有没有可能是宿主今晚懈怠了？或者开战太晚？」

    「不可能。」我直接否定了天机的猜测，「狗宿主肯，女主都未必肯。再说了，这两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奸……算了，这个词过不了审。总之，哥可能看厌，他俩也不可能懈怠。」

    「且不论原因，管理员现在打算怎么办？」

    「凉拌。」我又翘起了二郎腿，「哥就当免费看片了。反正没时间做任务的是狗宿主，又不是哥。完不成哥的任务就没有药丸，没有药丸看他明天怎么办。哥是急，但急不过他。」

    「管理员果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