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顾时安在这种时候还能再次起立。这场持续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的大战，林薇已经被他弄晕了，他自己也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结果一听说任务要失败，药丸可能要断供，他非但没有萎靡，反而更精神了？

    「这是什么生理构造？恐惧激发潜能？还是说，哥刚才用蚜虫酱的御姐音跟他说话，他听出感觉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顾时安勾起了被子，把自己和林薇盖好。然后他的气泡框里，文字逐个出现。

    【好了，狗系统。看够了吧？】

    “你不要随口污蔑本系统清白。小心哥告你诽谤。”

    “你告啊。你找谁告？”

    「哈哈哈~管理员~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打回了你身上。」

    「天机，你不是说你先撤了吗？」

    「不是管理员叫我别撤吗？」

    「你这次倒是听话了……不过哥现在不跟你计较。等哥收拾完宿主先。」

    我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拉回顾时安身上。“时安呐，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哥承认，哥今天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点点。但这也不是哥的主观意愿呐。”

    我那句“哥也没想到你今天这么猛，比平时多干了近两小时的活”没有说出来。但我相信顾时安能读出我话语间的留白。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果然，他的气泡框里飘出一行字。

    【说吧。既然你冒泡了，肯定准备了补救的办法。】

    “要不怎么说时安你懂哥呢~”我毫不犹豫地拍了一记马屁，“虽然今天的任务是必然失败了，但你的目的只是拿到天狗补肾丸。”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顾时安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攥了一下。他没有催，但那个等待的姿态比催促更明显。

    “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哥不能白给，这是系统设定。但你等会可以把明天的任务提前做了。”

    顾时安的眼睛亮了。他的眉头彻底放松下来。

    【是哦。零点一过就是新的一天。我提前把新任务做了，也能拿到药丸。】

    他对着我的位置展颜一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得大了一点。

    【系统，多谢你的提醒。那你等会叫我起床。我先眯会。】

    气泡框的字还没冒完，他已经一个侧身。那只没被林薇抱住的手抚上了林薇的后背。隔着被子，我都能看见那只手在上下游走。林薇轻轻的哼了几声。人没醒，身子反倒愈发往顾时安怀里挤了。

    「行，一个两个都不把哥当人。顾时安，等会别怪哥下手狠。」

    我飘到客厅看钟。毕竟卧室里黑灯瞎火的，虽然待久了不至于看不清，但隔着被子也的确啥也看不到。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六分，秒针还在走。

    「管理员居然不去钻被窝？」

    「天机，你这是什么鬼思路？居然想让哥去钻男人的被窝？你疯了吧？」

    「天机还以为管理员想这么干呢~而且严谨地说，那也算女人的被窝~」

    「行！」我感觉自己牙痒，「你还真是严谨哈。」

    「那是。天机最严谨了~」天机的声音透着一股乖巧，「管理员是牙不好嘛？不能啊，你现在可没有牙齿呢~」

    「狗天机，你不要以为哥听不出来你在骂哥！」

    「吖~被发现了呢~」

    我独自生着闷气，感觉全世界都在与我作对。只能继续琢磨等会怎么坑顾时安。卧室里响起一阵窸窣声，夹杂着林薇短促的不满与满足的声音。我飘在沙发上继续盯着挂钟，无动于衷。又过了一阵，公寓里彻底归于平静。挂钟走到了十二点零三分。

    凌晨一点，顾时安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红痕还新鲜着。他轻轻把卧室门带上，赤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走到沙发边拿起搭在扶手上的T恤套上。

    “薇姐睡着了。”他说。

    “你倒是好精力。”我这句夸还真是真心实意的。毕竟顾时安敢直接开口说话了，而不是继续用气泡框。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也透露出他的自信。

    “都靠哥给的药丸。”顾时安也捧了我一句。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邀功。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开机。这套设备是这两天他新置办的。纯用手机播也不是不行，但用电脑更显专业。这是直播间水友们给他的建议。当然，还差个相机。但顾时安现在是皮套主播，相机对他来说还无关紧要，麦克风反而更加重要。他也不差这点钱，东西都已经买了，只是还在路上。

    “时安呐。先不急着直播。”我语气幽幽。

    “怎么了？”顾时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我声音的方向。

    “今天哥给你准备的日常任务不是直播。当然，你等会要是想直播，哥也不会阻拦。”

    顾时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每天直播打卡的流程，突然换了任务内容，他本能地警觉起来。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展开，他低头扫了一眼。

    【日常任务：健康的心态是逆境中的良药。排忧解难是身为兄弟的关怀。】

    【任务目标：请用欣姐的绿泡泡号关怀沈晏，并为他送上一首《怎么了》。】

    【任务奖励：天狗保肾丸（蓝色）1颗。】

    【备注：任务每日刷新。当日接取后24时未完成视为任务失败，需重新接取任务。】

    【是否接受？】

    “系统，你又闹什么幺蛾子？”顾时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又收回来。

    “不是哥要闹什么幺蛾子。”我撇了撇嘴，“总之，你先上欣姐的绿泡泡账号看看。”

    顾时安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拿起手机，解锁，切到那个熟悉的账号。欣姐的对话框弹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沈晏要走？”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把他的眼神照得忽明忽暗。

    “如你所见。”

    顾时安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那……我的主线任务二会不会自动完成？”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我的预期里。我想过很多种可能。结果他第一反应是——任务能不

    能自动完成。这说明在他脑子里，“沈晏要走”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对任务进度有什么影响。他在算账。算自己的收益和损失。

    “你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吗？”我反问他。

    “也是。”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的视线重新落到手机上，盯着那条“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的消息。这次他看的时间比刚才长。也许是在想，也许只是在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的方向。“那我要怎么做？”

    “给他唱首歌吧。《怎么了》。周兴哲的。你会吧？”

    “可是……”

    “用志林姐姐语音包。”我打断了他，“你练了这么久的直播，不想在他面前秀一把？”

    顾时安迟疑了。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直播的时候用志林姐姐的声音唱过很多歌，但那是对着陌生人。弹幕里刷的是“青蛙姐姐”，是虚拟的ID和头像。而这次，对面是沈晏。是他哥。是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被他当面摊牌、被他绿了之后还要说“辛苦你了”的人。用一个女声给他唱歌，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顾时安大概感觉到了那种意味，但他说不出来。

    他最终点了点头。

    他按下语音键之前，先深呼吸了一次。手指按下去，嘴唇凑近手机底部。客厅里很安静。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在低低地转，窗外的城市在沉睡。顾时安开口了。志林姐姐的声音在凌晨一点的客厅里回荡。

    “你说蓝色是你最爱的颜色。”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顾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气泡框里飘出一个字。

    【……蓝。】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沈晏的头像。那张纯色的蓝，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从顾时安大号加上好友到现在，欣姐的号换过，他的头像没有换过。蓝色是你最爱的颜色。是沈晏最爱的颜色。而今晚，绿了他的弟弟，用他最爱的颜色，在凌晨一点，给他唱了一首属于他的歌。

    顾时安继续唱。

    “你说如果没有爱那又如何。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通过志林姐姐的语音包，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女声。带着一点点沙哑，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克制。那声音在客厅里飘着，飘到手机里，飘向对话框另一端的沈晏。顾时安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视线已经飘远了。他的手指还按着语音键，嘴唇还在动。

    “看过你曾经最灿烂的笑容。看过你紧紧拥抱爱的面孔。怎么了。你消失了。”

    气泡框里开始有东西冒出来。先是乱码，一堆问号，几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行完整的字。

    【这首歌……他听了会怎么样。】

    「会哭。」我在心里替他回答。「会愣在那里，反复听很多遍。会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朵贴着扬声器。会在凌晨两点钟的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把手机放在胸口上，让志林姐姐的声音顺着骨头传进心里。然后他会给欣姐回一条消息。也许是一句“谢谢”，也许是一句“你怎么知道”。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发一个表情。但不管他发什么，他都会记住今晚。记住这首歌。记住唱这首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