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郅宴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小团子和粉色星星见面之后，就意外变得好相处多了。

    可能是交了朋友心情好吧，如果不总拿他的钱去投喂的话会更好。

    午饭吃完，郅宴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又顺手擦了擦茶几上的水渍，做完这些，他打了个哈欠，昨晚通宵打游戏没睡好，这会儿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我去睡会儿。”郅宴对着电视屏幕说了一句，也不管电子宠物也没有听到，就脚步虚浮地飘进了卧室，他往床上一倒，被子胡乱扯过来盖住肚子，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客厅安静下来，卧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电视屏幕上的绿色团子向门缝望了一眼，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尾巴一甩，像素身体从电视屏幕边缘融了进去，屏幕暗下来。

    下一秒，郅宴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黑色的锁屏界面上，一个极小的绿色光点从屏幕边缘钻出来，渐渐聚成一个圆滚滚的像素团子。

    手机屏幕微微一闪，锁屏自动解开。

    小团子待在桌面的正中央，推了推眼镜，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身前，然后抬起像素小手，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

    浏览器打开，空白的搜索框出现在顶部，电子宠物一字一字敲进去：

    「如何饲养一个健康的人类」

    搜索按钮按下去，满屏的链接和缩略图弹了出来，百科词条、某乎问答、论坛置顶帖...

    像素小手又往下滑了滑，满屏的链接和缩略图弹了出来，但内容似乎和它想要搜索的不太一样。

    小团子戴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副黑框像素眼镜，左手握着一支像素小钢笔，右手抱着一本小巧的像素笔记本，封皮上板板正正写着四个字：

    ［学习笔记］

    它推了推眼镜，点进某乎那条高赞文章，标题写着《饲养宠物十年，我总结了这些经验》，贴主头像是一只橘猫。

    小团子皱了皱眉——饲养宠物和饲养人类应该差不多吧？

    它把笔记本摊开、攥着笔，一行一行往下看。

    答主说：［要养成定时、定点、定量投喂的好习惯］。

    小团子点点头，记下来，后面郅宴的每餐都要控制卡路里，以防人类肥胖，但可以偶尔允许吃小零食。

    答主说：［要通过陪伴来增加羁绊，时间长了就能通过举动理解小猫一举一动］。

    团子犹豫了一下，人类会说话，这条就不用记了。

    答主还说：［要让小猫知道谁才是主人，这样才不会轻易被别人拐走］。

    像素小手重重地点了几下，十分认同——认清谁是主人很重要！

    看完这篇，电子宠物退回去，又点开下一篇，这次是某度知道，标题是《怎样让宠物听你的话》，里面全是驯狗教程。

    小团子滑动页面，看到一段视频，封面是一只金毛犬蹲在地上，旁边有个人拿着零食，伸出一只手。

    它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视频里的人说“坐下”，狗就坐下，说“握手”，狗就伸爪子，小团子看着那只狗摇尾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把视频关掉。

    互动就不必了，人类本就爱对它动手动脚，这种训练对人类来说完全是奖励。

    不行不行，下一个。

    电子宠物继续往下翻，又点开一个论坛帖子，标题是《新手养宠必看：建立信任的五个步骤》。

    看起来像个好东西，小团子扶了扶眼镜，眼神亮了亮。

    帖子里说，第一步是“记住名字”，第二步是“观察喜好”，第三步是“用互动建立正向反馈”...

    一个小时过去后，绿团子的笔记本上七七八八记了些东西，它揉揉眼睛，推了推眼镜，又在搜索栏里输入新内容：

    「人宠大电影」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排海报，它挑了一部、点进去，电影讲的是一条狗的四次轮回，带着记忆去找寻自己的主人。

    看着看着小团子的尾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抱着的笔记本放到了一边，换成了心爱的爆米花玩偶，一粒一粒的像素眼泪落下来，电子宠物哭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

    进度条走到最后，电子宠物还没从电影里缓过来，它小嘴瘪着、几粒像素眼泪还蓄眼眶中，一下一下揪着爆米花的脑袋。

    小团子哭得又累又困，从浏览器退了出来，锁了手机屏幕，绿色的小身体从屏幕边缘钻出去。

    充电底座上的小方块亮起来，绿团子回到卧室，把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台灯旁，然后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尾巴蜷在身侧，闭上了眼。

    两个小时后，卧室门被推开。

    郅宴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睡得更翘了，脸颊上印着枕头套的褶痕，睡眼惺忪地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

    他习惯性地按亮屏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结果屏幕一亮，跳出来的页面上是播放完毕的电影画面，左上角的名字写着《一条狗的使命》。

    他愣了一下，不记得自己睡觉前有看这个视频。

    郅宴点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搜索条目一溜排下来：

    ［人宠大电影］

    ［......］

    ［怎样让人类乖乖听话］

    ［人宠关系相关心理学］

    ［如何与人类和平相处］

    ［如何饲养一个健康的人类］

    郅宴：“嗯？”

    这小东西用他的手机看什么东西呢？！

    ......

    绿团子还窝在像素小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妙脆角耳朵和一条尾巴尖，看起来睡得正香时，郅宴已经看到了倒数第三条浏览记录。

    等他全部看完时，电子宠物也悠悠转醒，小团子仰面眨了眨眼，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大事，它缓缓侧过头，就看见拿着手机对自己挑眉的郅宴。

    ???-?〣??：......

    完了，浏览记录忘删除了。

    郅宴勾着唇，慢慢地把手机屏幕转向电子宠物的方向，朝那个偷偷掀起被子、盖住耳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装睡的小绿团子，问道：“小团子，你在我手机里干嘛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好笑又无奈的腔调，听得小团子不仅没动，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郅宴走过去，弯腰把脸凑近电视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绿团子的被子卷。

    屏幕上忽然弹出三个字，蓝字黑边，写得飞快，像是想赶紧打发他走：

    「没干嘛。」

    “没干嘛你把我浏览器搞成那样？”郅宴挑眉，“我打开手机，满屏的训宠记录，怎么，你想学怎么驯我？还是想让我这样训你？”

    小团子的被子往下滑了一寸，露出一双黑线眼睛，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又把被子拉回去，盖住眼睛，在屏幕上弹出两个字：

    「没有...」

    “还没有？”郅宴更来劲了，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你看的那些东西我可都看完了，你个小东西搞搞清楚，我才是主人好不好？”

    “要饲养也是我饲养你。”

    小团子把被子彻底掀开，它坐在像素小床上，两只小手抱在胸前，尾巴笔直地竖在身后，耳朵尖微微发红。

    ...电子宠物留赛博案底，它估计是头一个了。

    它盯着郅宴看了两秒，拖出白板，在上面写了四个字，举起来：

    「我是主人！」

    “你是电子宠物。”郅宴戳了戳它。

    ［电子宠物就不能是主人？］

    郅宴：“......”

    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有意见？］

    郅宴嘴角抽了抽，不想管它这倒反天罡的理论。

    “也行，”他耸了耸肩，“那你和我说说都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