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郅宴卧室里的窗帘还紧闭着，把外面的晨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不远处那个小夜灯散着一点儿暖黄色的微光，床上的人睡姿还算板正，两条胳膊露在被子外，赤着半边胸膛，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八点整，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不是普通的闹铃，是电子宠物通过蓝牙推送的定制闹钟——一段短促的、带着电子合成音的铃声，一字一顿地念：

    “起床了。”

    “起床了！”

    “起——床——了——”

    重复三遍，音量从低到高，最后一遍几乎是贴着郅宴的耳朵炸开的。

    郅宴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整个人从床上蹭地坐直，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眯着眼划开屏幕，闹钟界面还亮着，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注：

    ［此闹钟由您的电子宠物设置。］

    最近电子宠物为了监督他，总是睡在他的手机里，连家都造了个一模一样的，像素卧室的布景里，绿团子正窝在小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极了一颗皮薄馅大的抹茶麻薯。

    小团子睡得正香，身形微微起伏，像是会呼吸般，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勾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美梦。

    郅宴看着它那副安安静静、乖巧到不行的小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屏幕轻轻触了触小团子的耳朵尖。

    指尖点在屏幕上，电子宠物的耳朵颤了一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连续的Z字符晃晃悠悠地冒出来。

    “你天天强制我起床，”郅宴压着嗓子，语气轻得不像话，“自己倒是睡得香。”

    他的指腹在小团子的耳朵上摩挲了一下，又移到它露在被子外面的尾巴上。

    电子宠物的尾巴细长、弯曲着蜷在一旁，他轻轻点了一下，尾巴就下意识瑟缩一寸，又慢慢伸出来，搭回原来的位置。

    郅宴看着电子宠物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忽然起了坏心思——想把这团小东西戳醒，让它也尝尝被闹钟吵醒的滋味。

    他抬起手，对准小床上的那团漏了馅的抹茶大福，准备来一下狠的，但指尖却在距离屏幕分毫的地方，停住了——

    小团子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圆鼓鼓的半张脸，那张脸安安静静的，黑线眼睛闭着、眯成一条缝，嘴角的像素点微微往上弯，像是做着美梦。

    它的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爆米花玩偶的脑袋上，身体下意识地贴了过去。

    “......”怎么能睡得那么乖...

    郅宴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几秒，又收回来。

    “算了，吵醒又会和我闹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郅宴打了个激灵，轻手轻脚走进浴室。

    ......

    洗漱的时候郅宴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头脑似乎还在离线，但眼下的乌青消了大半、精神气比起前几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看起来电子宠物的笔记没白做。

    他严格执行小祖宗“叮嘱”的［早起先来一杯水］原则，去厨房灌了一大杯温水下去，温水流过喉咙，不仅解渴连胃里都是暖融融的，然后他换了身运动服，走进家里的健身房。

    健身房不大，一面墙的落地镜，一台跑步机，一套哑铃架，还有一个多功能训练凳，角落里铺着防滑垫。

    郅宴把手机放在器械旁边的支架上，屏幕朝外，这样电子宠物醒来之后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他先上了跑步机，快走五分钟热身，然后提速到慢跑，跑了十五分钟，出了一层薄汗，下跑步机的时候他还喘着气，拿毛巾擦了把脸，就走到哑铃架前面，开始做弯举。

    青筋从小臂一直延伸，随着每一次弯举的动作凸起又回落，肩膀处的三角肌被撑出清晰的轮廓，汗珠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到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四十分钟下来，他浑身是汗，运动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柱的线条。

    郅宴放下哑铃，走到落地镜前，双手抓住T恤下摆，往上一撩，露出整片腰.腹。

    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窄，胸肌在运动后充血饱满，腹肌块状分明地排列着，一层薄薄的汗覆在上面，显得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郅宴抬起手，拇指压在腹部，往下按了按，又松开，肌肉弹回来，紧实而有力。

    他侧过身，看了看腰线的弧度，又转回来，对着镜子吸了一口气，腹肌随着呼吸收紧，条条分明的轮廓更深了些，汗珠从锁骨中间的凹陷处滑下来，沿着胸腹的沟壑往下滚，最后消失在裤腰边缘。

    欣赏了好一会儿，郅宴觉得电子宠物的“身材管理”计划好像确实有点用，虽然才练了没几天，但他本身底子就好，只是摆烂了一段时间，现在每天被强制早起、强制灌水、强制运动，身体状态确实比之前更好了。

    他放下衣摆，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手机支架前面，低头看屏幕——

    小团子似醒非醒。

    屏幕上的绿团子正从被子底下慢吞吞地钻出来，它扒在床沿，揉着眼睛，黑线眼睛半睁半闭，一脸没睡醒的茫然，耳朵耷拉着，尾巴软塌塌地垂在床沿，一动不动，机械地飘起一行字：

    「运动数据已记录，今日任务已完成。」

    郅宴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电子宠物那副还没睡醒的样子，眉头一挑。

    他伸手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举到胸口的位置，打开前置摄像头，让屏幕对着自己的上半身。

    相机框里，他站在健身房的正中央，运动T恤撩到胸口，腰腹完全露着，汗还没干，呼吸还有些急促，腹肌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把画面放大，一点一点凑近——

    小团子正揉眼睛的手停住了，黑线眼睛睁开，聚焦在屏幕上——屏幕外是郅宴举着手机贴近的脸，屏幕里是前置摄像头拍出来的、那个站在健身房灯光下，撩着衣摆、坦坦露露的男人。

    ［......］

    讲真的，这画面确实很美妙。

    电子宠物的眼睛眨了又眨，尾巴从床沿边翘起来，彻底清醒了，它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才在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字体

    比平时小了两号，歪歪扭扭的，伴随着颤抖特效，不知道是起的还是激动的：

    ［人类，果然不会好好穿衣服。］

    郅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汗珠从下巴滴落，“啪嗒”一声砸在手机屏幕上，刚好好就落在小团子的床边。

    他喘.着气，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我练得怎么样？你满不满意？”

    电子宠物目不斜视地拿出最严谨的态度，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的眼镜，弹出两行字：

    ［胸肌适中，轮廓自然，建议保持。］

    ［腹肌紧薄，线条流畅，还算不错。］

    郅宴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语气调侃：“就这？我可是听你的命令辛辛苦苦练了好几天～”

    ［出了汗，先洗澡换身干净衣服。］

    小团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小心感冒。］

    郅宴乐了：“你这是关心我？”

    ［...基本程序。］

    郅宴看着那四个字，又看了看小团子屏幕边缘那行没删干净的小字，那行小字写着：［建议奖励：允许吃一个冰淇淋］。

    墨色极淡，像是写完又后悔了，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回撤。

    他假装没看见，拿起毛巾把身上的汗擦干净，套上一件干净T恤，然后对着屏幕说了句：“行，基本程序，那今天早上吃什么？”

    “我饿了，吃完饭再洗澡。”

    小团子把笔记本收起来，换成一本电子食谱，翻了翻：

    ［水煮蛋、牛排、虾仁、蔬菜和水果。］

    “没有培根？”郅宴故意问。

    ［...可以有。］

    “没有橙汁？”

    ［...不许放太多糖。］

    郅宴满意地眉头一扬，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询问着手机屏幕上的绿团子：“你给自己点了什么？”

    小团子想了想，弹出两个字：

    ［同款。］

    “你一个电子宠物，又不用减肥健身，吃这些干嘛？”

    ［体验。］

    郅宴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走进厨房开始捣鼓食材，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的水声和锅碗偶尔碰撞的轻响。

    手机支架上，绿团子坐在新买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像素减脂餐，它拿着小刀叉，一本正经地切着蛋。

    郅宴煮好蛋、正在剥壳，听见手机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便扭过头看了一眼。

    小团子正把一小块像素蛋黄叉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郅宴靠在岛台旁，看着屏幕里那个吃着像素水煮蛋的绿团子。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也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小团子的绿色身体也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琥珀色，没由来的让人感到温馨。

    被这个小东西管着，好像还挺不错的...

    “小家伙，要不要碰个杯？”郅宴拿起装着橙汁的玻璃杯，轻轻贴近手机屏幕。

    小团子不明所以，但也学着他的动作举起杯子，郅宴配合地在手机屏幕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感叹道：

    “看起来，钱不算白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