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逃离锅炉房的，反正到后半段，她的心思俨然不在打扫这件事上。

    更别提下午6点，已临近傍晚，学校早就没有了人，即使深根恐怖片，也没有办法阻止她在放完扫帚之后，立即在学校的走廊上狂奔起来。

    结果刚一转弯便撞上一团紧实带软肉的温热躯体，毫不夸张的说，凯蒂直接被弹飞出去。

    只见她身子猛地向后踉跄，而对面之人似乎看清来人，立马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连捞带拽的送进自己的怀里。

    凯蒂被撞的有些晕头转向，人还没缓过劲来，一股运动后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再接着是一阵摇晃。

    “凯蒂，你没事吧！！”

    听这白目的语气，和这不过脑的摇人方法，凯蒂都不用深思。

    “够了，迪维，我没事儿。”

    “凯蒂都说她没事了！”

    两人出声劝阻，迪维才停下摇晃她的手，眼底的担忧却一点没减，随手理了理凯蒂额前被撞乱的头发，焦急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没见过凯蒂这样慌慌张张的模样，这也导致方才相撞的一瞬间，甚至没认出她，差点就要发火。

    歌莲看着两人，撇了撇嘴，小心地把身子探出拐角朝外望了望：“没人啊。”

    确认安全，她才放松下来，又变回那副狡黠的样子看向凯蒂，“跑这么急，我还以为有鬼在后面追你。”

    “鬼？什么鬼？”

    不等凯蒂回话，迪维就虎头虎脑地把凯蒂护到身后，探头往走廊深处张望。

    见他这反应，歌莲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没有！真有鬼，你肯定第一个完蛋。”

    “我得保证两位女士的安全。”

    “天啊，被你保护的话，我情愿第一个死。”歌莲懒得继续跟他拌嘴，转头看向凯蒂，“说真的，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为了你，总不能让你久等。”

    凯蒂随口扯了个谎。她没法告诉他们，觉得自己在锅炉房撞见了鬼，毕竟这事说出去，免不了要被歌莲取笑一阵子。

    “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篮球队今天不是没有训练吗？”她看向迪维，对方方才的举止让她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我、我……”

    “他想来偷回数学课被没收的篮球，刚好碰到我，问我你在哪，就跟着过来了。”歌莲见他支支吾吾，直接打断，一脸不耐，“好了，我不想待在这了，我们快点出去，加里还在外头等。”

    凯蒂点头，伸手拉上歌莲准备离开教学楼。

    迪维看着她们并肩走在一起，自己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闷闷地小步跟上，“不对啊！凯蒂，我才是你男朋友。”

    几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空旷的走廊彻底归于沉寂。

    片刻后，方才他们驻足打量的拐角阴影里，文森特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眼凝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灰蓝色的眼眸覆满一层化不开的幽怨，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不甘。

    他肩头挎着两台相机，一台是常年随身携带的老式单反，另一台是崭新的拍立得。

    这是他期待了很久、今天才刚刚到手的新设备，一整天他都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新鲜的欢喜，甚至还特意用它定格下锅炉房里那个独属于他的身影。

    可偏偏。

    就在方才亲眼目睹凯蒂奔向别人、被别人护住的一幕，那份雀跃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堵在心口的闷涩。

    他下意识抬手在身上快速摸索，指尖掠过衣兜、口袋，一遍遍翻找着。

    结果。

    “照片呢？”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自语。

    文森特瞬间脸色微变，心头骤沉，生出强烈的不妙预感。他记得方才紧跟在她身后折返，一路穿过走廊，定是方才快步追赶时，照片从口袋滑落遗失了。

    没有半分迟疑，他立刻转身，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线，一步步往回仔细搜寻。

    而他遗失照片的走廊地面，此刻落下一道修长的人影。

    一只鞋履轻轻落下，精准踩在了照片的边角。鞋面抬起，来人俯身弯腰，指尖捏起那张薄薄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光线昏暗，少女垂首清扫的模样安静又柔软，眉眼澄澈，被锅炉房朦胧的光影衬得格外动人。

    指尖摩挲着相纸边缘，望着照片里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玩味的弧度，低声轻喃。

    “有趣。”

    好在碰见迪维，这也让凯蒂三人搭上超快的顺风车赶在影音店结束前买到了凯蒂梦寐以求的《德州电锯杀人狂》。

    “就是个录像带，你们女生还要一起?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了等你们，可是浪费了我宝贵的放学三小时！”

    加里怨气都快冲上天了，更让他气愤的是为了快点赶到店里，大家选择搭迪维的车，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爱车丢在学校，忍受一晚上的冷风。

    “矫情什么？你的时间就跟屎一样没有。”凯蒂没办法说什么，但她歌莲可以火力全开，“再说了，凯蒂她家不让碰这些。”

    “不让碰?”迪维提着四根甜筒，屁颠屁颠跑过来，挨个分给众人，好奇地随口追问。

    凯蒂倚在车前盖，接过巧克力冰淇淋，用着之前老套牙的解释，“我晕血，家里不让我看。”

    “对啊，波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天天拉着一群大爷大妈打那个什么中国来的……麻将?随便聊几句，不就露馅了?说到这儿，唉，凯蒂外婆，简直是隐藏的中国人。”

    歌莲在旁边附和，说完，舔了舔自己手中的香草冰淇淋，又舔了舔加里手中的原味，对比半天，满意地交换了两人手中的冰淇淋。

    凯蒂看着她熟练至极的操作，眼底满是无奈，这已经是她第四次看见歌莲这么干了。

    但迪维显然是会错了意，见凯蒂盯着，直愣愣将自己的冰淇淋递了上来。

    “不用了，我喜欢巧克力的。”

    凯蒂晃了晃手里的甜筒，温和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迪维挠挠头，一个在球场上天天暴扣别人的人此刻却略显腼腆地收回手

    。

    一旁的歌莲眼珠一转，立刻抓到了打趣的由头，正想转头怼加里——你看看人家迪维，主动想着凯蒂，再看看你，我想吃一口还得自己抢。

    她嘴角刚扬起促狭的笑意，话都到了嘴边。

    一旁的加里瞬间读懂她的眼神，深知她接下来绝对要拿自己开涮，连忙抢先开口打断，强行转移话题。

    “你们听说没有，我们学校要转来一个杀人魔。”

    “哈？”

    “杀人魔？”

    “什么？”

    三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歌莲当即把刚刚要调侃加里的心思抛到脑后，连忙追问，“你从哪听来的？靠谱吗？”

    “我刚刚在车里等着你们的时候，校长秘书刚好路过，我无意间听到的。”

    看着三人清一色吃惊的神情，加里心底悄悄涌上几分得意，不仅成功躲过了歌莲的吐槽，还难得抢了一回最新校内情报，优越感十足。

    “这种人不是应该关在监狱里吗？怎么会来我们学校转学？”

    凯蒂心头狠狠一沉，满脸难以置信。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窜出傍晚锅炉房那道阴恻恻、甩不开的窥视感，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相比她的紧绷，迪维的反应淡定许多，他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冰淇淋，擦了擦嘴，语气难得认真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加里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过段时间，全校都会知道的。”

    凯蒂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知道杀人魔要来的事情，因为就目前来看，全校大多数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时间拉回刚才，也就是第二天放学的时候。

    凯蒂经过大厅，公告栏前围满了攒动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填满整个空间。

    凯蒂本无意凑这种热闹，只想径直走出校门，可她刚走近人群边缘，原本拥挤簇拥的学生竟不约而同地纷纷侧身退让，默不作声地为她让出一条空旷的通道。

    凯蒂心头微怔，抬眼跨过人群望向公告栏。

    原先乱糟糟的公告栏，无论是招聘还是活动宣传都被白纸覆盖住，整片素白的板面中央，孤零零悬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锅炉房光线昏暗，女孩垂着手拿扫帚清扫，细小的灰尘悬浮在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光线中。

    周遭的窃窃私语立刻钻进耳朵，所有人的讨论都绕着她做清扫这件事。

    “居然是凯蒂，她在啦啦队犯错了，怎么替学校打扫锅炉房？”

    “锅炉房啊，那地方又脏又闷，谁愿意干这种清洁工的活。”

    “她怎么会被安排去打扫那里，看着好狼狈。”

    “她不是去年的返校节皇后吗？她男朋友迪维呢？”

    “不是安排的吧，说不定是她主动去的，我听说她暑假打工，经常给别人打扫家里。”

    “好好的学生，跑去做清洁工一样的活儿，听说她家里很奇怪。”

    “别乱猜，说不定只是临时值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