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香川(四)

作品:《海后撞鬼,笑纳了》

    李离韫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直愣愣地盯着床顶的帷幔,感觉有些口渴,刚想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于是她打算起身,身体跟粘在了床上一样,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莫非是魂丢了?

    李离韫凝神静气,试图先抬起一根手指,可成效甚微。

    这又是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到底是李离韫还是李璎?

    都没人吗!

    李离韫焦急万分,过了片刻,一个人影出现在李离韫头顶,接着,她看见了韩复的脸。

    韩复先是笑了,朝李离韫说了几句话,发现李离韫没有反应后,他又焦急地说了几句,看口型,应该是在唤李离韫的名字。

    韩复的手抚过李离韫的人中、心口、丹田,随后跑了出去。

    李离韫绝望地睁着眼,周身的寂寥让她瘆得慌,她不禁猜测,人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

    祖宅里正在办丧事,灵堂内,一个黄袍道人正围着棺材在咿呀吟唱,李家的孝子贤孙跪在牌位前磕头叩拜。

    韩复看了那道人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见怪的表情。

    他拉着李珂退到角落,韩复说:“离韫醒了,但她现在情况不太好,要请这位道长去看一下。”

    法事还没做完,李珂有些为难。

    道人在此时结束了一句吟唱,说:“贫道方才感应到了一个从别处来的魂魄,自称李悯,棺材里这捧灰,当真是他吗?”

    堂下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纷纷看向跪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李勉。他是李太爷的第三十子,生母正是太奶奶。

    李勉今年四十多岁,黑发里夹杂着几根银丝,他抹了把眼泪,说:“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哪里还有父亲的影子?”

    道人掐指一算,慢悠悠地说:“李太爷恐怕不是在这府里过世的,应该在……”

    他念叨着咒语,双眼紧闭,在灵堂里走了一圈,随后出门拐了几个弯,点点头说:“大概是在府外东南方五十里。”

    院内顿时议论纷纷,李珂思索片刻说:“东南方五十里,似乎是在阳陵县。”

    族中一小辈道:“太爷年老,短短两日怎么会走到阳陵?”

    李珂冷眼看向李勉:“太爷的身后事都是勉叔公一手操办,其中可有隐情?”

    李勉面色乍变:“这……这不干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院内你一言我一语,李勉站在烈日下,不停地冒着汗。

    道人甩了一下拂尘:“在寻到李悯尸身前,这法事要停一停了,否则有损族人阴德。”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韩复连忙跟了上去,拦住道人。

    “这位道长,有位姑娘从火中醒来后失了魂,还请您去看看。”

    道人抬眼:“我是来办丧事的。”

    韩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眸中结满寒冰。

    道人轻咳两声,又笑道:“今日也算是有缘分,那姑娘现在何处?”

    韩复:“请跟我来。”

    李离韫视野里始终只有那方帷帐,她也不知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身侧的光亮突然变暗,应该是有人站在旁边。

    接着,道人的一张老脸映入眼帘,他撑开李离韫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勾唇一笑,贴了张符咒在李离韫脑门上。

    哪里来的神棍……

    李离韫心想,这下她连头顶的帷幔都看不见了。

    可下一瞬,李离韫就收回了这个想法。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涌起暖流,肢体的触感在渐渐归位,混沌的头脑变得清晰,她大口呼吸着,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熏香味,耳畔不再是骇人的死寂,她听到了枝头的鸟叫、家仆的脚步、宅院的议论。

    这种感觉,就像是活过来了。

    “呃啊!”

    李离韫猛地坐了起来,摘下符咒,看向屋内的二人。

    韩复快步走来,抱住李离韫。

    李离韫一瞬间错愕又心惊,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对于韩复而言,自己的生死有那么重要吗?

    李离韫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拍了拍韩复的背。

    李离韫弱声道:“我没事。”

    韩复不语,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李离韫:“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韩复这才松开双臂。

    李离韫望着他的脸,他看上去沧桑憔悴了些,眼下晕着乌青,一看就没有睡好觉。

    “还好你醒了。”韩复试探着去牵李离韫的手,见她没有闪躲,便果断握住。

    李离韫能感受到他手中的力道越来越紧,她刚刚复苏的心跳,也越来越

    快。

    李离韫抿了抿唇,说:“我有点口渴。”

    韩复立即起身,他拿起茶壶,发现已经空了。

    “等我片刻。”

    韩复离开客房后,李离韫便起了身。

    道人叮嘱道:“姑娘的魂魄刚回到身体,还是要注意休息。”

    “多谢。”李离韫打量着这道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刚刚他所施的符咒,与魂魄回归时都感觉,李离韫感到似曾相识。

    “道长。”李离韫走向他,“你不会是……”

    道人轻咳两声,微微侧头。

    “您安心静养,贫道先行告辞。”

    他转身欲走,李离韫迅速抓住了他。

    “师父。”

    道人没有回话。

    李离韫又走到他跟前:“是你吧,师父。”

    他干干笑了:“看来我的伪装之术还需精进。”

    李离韫有些无语:“别人或许认不出来,想骗过我,可没那么容易。”

    言罢,她又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追墨:“我知道你命中有此一劫,便过来了。”

    李离韫正色道:“这祖宅处处透露着古怪,师父你有什么发现吗?”

    追墨正要说话,韩复恰好推门而入。

    追墨朝李离韫拱手:“姑娘客气了,贫道已经答应李勉老爷去做场法事,先告辞了。”

    韩复放下茶壶:“法事不是暂停了吗?”

    “不是给太爷做,是给太奶奶做。”

    李离韫记起那晚太奶奶的举动,只觉得不寒而栗:“太奶奶出什么事了吗?”

    追墨:“李勉老爷称太奶奶身边有脏东西,叫贫道去瞧瞧。”

    追墨拜别了二人,李离韫在桌旁坐下,趁着韩复倒茶的间隙,打量起他的脸来。

    她大概猜到了自己与李璎的关系,可韩复又为何会被李太爷错认成赵重衍呢?

    韩复把茶递到李离韫面前,淡然浅笑。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李离韫感觉很温暖。

    “韩复。”李离韫饮下一口茶,“是你救了我吗?”

    韩复动作一顿:“是道长救了你。”

    李离韫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说在英王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