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是在屏障内侧炸开的，没有一点征兆，像有人往那片干净的光里硬生生按进一颗太阳。

    雾被冲开一大片，神国边缘那些歪斜的殿宇跟着晃了一下，站得最近的几尊次神被掀得往后退了七八步，手里捏着的神器险些脱手。

    光散得很快，散完之后，那片干净的红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金红色的劲装，头发扎得利落，眼睛亮得像刚烧起来，另一个背着两柄刀，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夏思萌，林七夜。

    林七夜先动了，他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看的是脚底下这道绕了半圈的光壁，看的是那十几位压过来的主神，最后看向头顶那片干净的迷雾。

    没有人。

    道爷果然没回来。

    夏思萌愣了一下，随后脸就沉了下来，她把手在衣角上按了按，按完抬起头，站到了林七夜旁边。

    他不是答应了要回大夏吗？

    战场静了半息，随后炸了。

    “是他们！”

    “跟那个红袍子一起被卷走的那两个！”

    “人回来俩，那个没回来！”

    十几道主神的神光同时压过来，后面的次神跟着把手里的神器举高，把两个人围在正中，梵天那四张面孔齐齐转过去，毗湿奴终于把手从法螺上抬开，赛特握着黄沙之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沙一粒一粒浮起来。

    拉的炽金屏障往外扩了一圈，把两个人圈在里面。

    “人呢？”

    梵天问，四张嘴同时开口，声音叠成一片，“跟你们一起的那个，红袍子的那个，他跑哪去了？”

    夏思萌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曜日光芒，又看了看围上来的那十几位主神，慢慢把袖子上的灰拍干净，拍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谁？”

    “……你少装！”

    天神庙一个次神急得往前冲了半步，“他刚才就在这儿来来回回，你们俩凭空冒出来，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们俩是刚回来的。”

    夏思萌把眼睛弯起来，笑得挺和气，“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想打听，自己去问。”

    “问谁？”

    “问他呀。”

    她抬手往天上那片干净的迷雾指了指，

    “他那么大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盯着，看不住，还好意思来问我。”

    “……”

    那几句话说得慢条斯理，可听在十几位主神耳朵里，比骂人还难受。

    “你们俩最好是不知道！”

    阿努比斯盯着林七夜，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让我们查出来你们在替他打掩护，今天这地方，谁都别想走。”

    “查啊。”夏思萌说。

    “……”

    林七夜站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刀柄三寸，眼睛一直落在阿努比斯身上。

    阿努比斯那双幽绿色的兽瞳也一直在看他，看了半晌，胡狼的嘴角往上扯了一点，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七夜没动，赛特倒先动了，杖子往地上顿了一下，黄沙“哗”地一声从地面翻起来，堆成一道半人高的墙，

    “那我换个问法，他是从哪儿走的？”

    “你想知道？”夏思萌歪了歪头。

    “说！”

    “我也不知道。”

    “……”

    夏思萌身上那层凤凰神炎“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金红色的火焰从她肩上一圈一圈往外铺，把周围那片迷雾烤得滋滋响，她站在火里，脸上还是那个笑，

    “我只知道，你们要是再问一遍，我就先烧一个！”

    阿努比斯的手抬了起来，拦在自己那一侧的人前面，洛基往后退了半步，退完才发现自己退得比索尔快。

    索尔没退，他弯腰把雷锤拾起来，锤柄上的雷纹一节一节地亮，亮到一半又暗了回去。

    天神庙那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太阳城那边有人跟着哼了一声，两边的手都按在自己的神器上，谁也没敢先动。

    因为光壁跟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烧着火，一个握着刀，背后是那片刚刚吞掉一尊疯子的光。

    谁也不想第一个撞上去，本来还有人想趁着这个空当往前冲，结果两边领头的一个都没动，底下的人也就把脚钉在了原地，眼珠子转了转，又转了回来。

    有个次神实在憋不住，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这算什么事！”

    底下的外神挤成一圈，前面的一层站着，后面的一层探着头，再往后的一层干脆把脚垫在石头上，谁也不肯漏看半眼，

    雾贴着地面一层一层地爬，爬到光壁上就停住，整片战场就这么僵着，僵到连风声都显得多余。

    光壁里的人站着没动，光壁外的人围着没散，两边就这么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对着看，看得谁都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雾的尽头，远远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声。

    听着像雷，可比雷声密，也比风声沉，一片压着一片，从雾的深处一层层推过来，推到战场边上，把地上的灰土都震得跳起来。

    赛特第一个转过头，

    “那是什么？”

    阿努比斯的鼻子动了一下，兽瞳一点一点睁大，“……很多神明。”

    “哪边的？”

    “大夏。”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雾的深处亮起了一线白。

    那片白跟神光和曜日都不一样，是一片慢慢铺开的云，云上有阶，阶上有门，门的两边站着两排披甲的天兵，枪尖齐齐地指着地面，云再往上，是层层的殿宇和飘着幡的楼阁。

    大夏的天庭，到了。

    云阶最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元始天尊，白须垂到胸口，拂尘搭在臂弯里，身上的气息淡得像一口古井，另一个是道德天尊，脚下开着一朵青莲，胡子比旁边那位还长，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们低头看着底下那片被神光填满的战场，看了很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大夏的天庭？”洛基把身子从那块碎石上直起来，“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不知道，”索尔把雷锤握紧了，“反正来的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云阶前面那两位一直没出声，元始天尊先看到光壁边上那两点金红色的火，又看到火旁边那个背着双刀的身影，脸上的神色动了一下，很轻，也很淡。

    然后他把拂尘从臂弯里换到手上，慢慢抬了起来，

    “出发！”

    两个字落下去，整片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