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槿顺利升上了初三。

    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随着中考的接近周围稍微紧张了一点，不过朝槿最擅长的就是放平心态乐观面对一切。

    但是她忽然发现，季与时好像有点躲着自己。

    比如她和往日一样，用笔盖戳戳他的胳膊问题目，对方却像受惊的兔子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朝槿觉得奇怪，“我只是想问你道题目而已啊。”

    “……哦。”季与时盯着朝槿的脸愣神一瞬，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他把屁股挪回来一点，又变回平常那副平淡的样子：“哪题？”

    朝槿指了指，季与时扫了题目一眼，就开始画草稿讲解。

    讲到投入时，朝槿为了看清过程，不知不觉把脑袋凑近了一些。一股清香措不及防钻入季与时的鼻腔，让他的声音都卡壳了一下，心底都泛起丝丝痒意。

    很淡，又有点甜味的香气。是洗发水的香味吗？

    “喂，x等于什么啊？你能不能专心点啊！”朝槿打了个响指，这才把季与时拉回神。

    季与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在偷闻人家，脸颊瞬间发烫，并在心里怒骂自己居然如此失礼！

    他连着咳嗽好几声，才努力维持住自己平静，哑着声开口道：“没事，我们继续讲……”

    自从被李旭一语道破自己其实喜欢朝槿后，季与时就无法再继续用以前的态度来面对朝槿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朝槿把他当朋友来看待，自己却存着别的心思。

    这让他无法再自然地和朝槿相处，明明是以往那些不起眼的举动，但现在看来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然而朝槿是一点都没有察觉的，她越是这样，季与时就越心虚。

    题终于讲完，朝槿凑过来的脑袋缩了回去，季与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然后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炙热的视线，仿佛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一般。

    季与时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李旭正死死瞪着自己，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李旭跟孔雀开屏一样，总是装作好不经意地在朝槿面前晃晃，想搭几句话，但是没几次是成功的。

    面对朝槿的冷淡他不但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越战越勇，还无时无刻不盯着季与时这个情敌，生怕对方做出点什么举动抢先一步。

    季与时重复过好几次，他现在不会谈恋爱，他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阶段打扰朝槿学习，可李旭偏偏不信，反而更加警惕了。

    像这样直白的充满警告意味的视线，季与时早就习惯了。

    “欸，最近怎么没看到苏湛啊，他请假了吗？”朝槿算出答案，放下笔，问道。

    季与时被朝槿的声音拉回注意力，在听见她的问题后一愣，犹豫片刻，说：“他转学了。”

    “转学？”朝槿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么突然？”

    “嗯，他父母工作调动，暑假的时候就已经搬走了。本来想和你说的，但是发现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季与时说。

    朝槿看着平时苏湛经常坐的那个位置，有些恍惚。

    好突然啊，怎么忽然就转学了呢。

    这两年，他们三个人偶尔会在补习班下课后一起去吃饭，她和季与时吵架苏湛也总是在旁边劝架。

    一下子少了他，有点不习惯啊。

    朝槿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了，她知道离别是人生的一道重要课题，她总会经历很多离别。

    但那么突然，毫无预兆，甚至连一点联系方式都没留下。朝槿还是有些惆怅。

    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季与时看着朝槿沉默许久，还以为朝槿是在因为没告诉她苏湛转学的事情而生气，小声开口：“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瞒着……”

    谁知朝槿忽然拿出手机，把自己的二维码对准季与时：“我们加个好友吧。我都忘了，咱们认识这么久连个好友都没有。”

    “？”

    季与时愣愣的，不知道为啥忽然又要加好友了，但还是乖乖拿出手机。

    朝槿通过好友申请，一边备注一边在心里嘀咕：“免得改天也忽然消失不见，留个联系方式还能聊聊天……”

    朝槿修改完备注，偷偷抬眼看着季与时，忍不住问：“你会难受吗？”

    “难受什么？”

    “就是……苏湛走了你会不会难受呀？”朝槿说，“他可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他走了，你不会觉得有些不习惯吗？”

    朝槿和苏湛的关系只能算普通朋友，所以并没有多少难过。但季与时和苏湛可谓是形影不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就季与时那臭脸的性格，除了苏湛外也没多少知心朋友。

    现在苏湛一走，他肯定要难过得多。

    季与时垂眸思索片刻，轻轻说：“有点吧。”不能说多撕心裂肺，就是现在总会下意识觉得苏湛还在旁边，结果一回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就像朝槿说的，他和苏湛的友情更像是一种习惯，少了，总觉得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寂寞。

    “不过他放假可能还会回来看看，也不是没机会见。”季与时的神情很平静。

    朝槿努努嘴：“你最好的朋友走了哎，你不会感觉没人可以说话，很无聊很孤独吗？”

    “不会啊。”季与时抬头诚实道，“反正平时在学校就是学习，只不过是能花更多时间在学习上了而已。”

    “……”

    差点忘了，这家伙一向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耐得住寂寞。

    朝槿一手撑下巴，一手转着笔，嘟囔着：“要是我也能多专注点好了，说不定分数能提上去更多呢……不过我真的是闲不住啊！只要一下课我就忍不住把朋友拽出教室，一起去上个厕所也比一直坐教室里好！”

    最近可能是压力变大的原因，朝槿的成绩有些浮动，让她心惊胆战的。她想起之前季与时的话，忍不住问：“喂，你真觉得我能考上一中吗？”

    季与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

    朝槿笑了，心情大好：“好，就像你这学霸借点福气，我一定能考上！等我考上了，咱们就是同学了！”

    季与时的睫毛颤了颤，看着朝槿亮晶晶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着万一考上一中后要怎么怎么奖励自己……他也开始忍不住幻想那种场面。

    他和朝槿上同一所高中，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朝槿永远都充满活力，而且仿佛无时无刻都能传递给季与时一样。有她在的地方，他就能感觉到乐趣。

    如果真的能成为同学，甚至分到一个班，那就好了……

    他敢肯定他的高中生活一定会非常开心。

    他也开始期待了。

    -

    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一年看起来很长，但一眨眼，初中生活就要走到了尽头。

    在朝槿的努力下，她的成绩已经稳定下来，看样子只要考场上正常发挥，一定能考上一中。

    季与时是看着朝槿如何一点一点进步的，他知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朝槿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也为朝槿感到高兴。

    晚上九点，补习班下课。这是补习班的最后一节课，两周后他们就要踏进考场。

    季与时刚背起包，就听见朝槿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见朝槿正和他挥手：“拜拜喽，考试加油，咱们一中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朝槿感觉季与时好像笑了一下：“嗯。”

    还没等朝槿确认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季与时已经转身离开了。

    小区的

    路灯坏了，物业一直拖着没修，幸好借着住户家里的灯光能看清楚一点路。

    季与时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发现门口摆了两双大人的鞋，动作一顿。

    他放好钥匙走进客厅，发现果然是父母回来了。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尤其正值期末，按理来说应该很忙，可今天却这么早就回家了。

    “爸，妈。”季与时叫了一声，然后视线就落在了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掉金豆子季承宇身上，“……这是怎么了？”

    虞鹤捏捏眉心：“没事，小孩子闹脾气。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季与时愣了愣，听话地在沙发上端正坐好。

    虞鹤是语文老师，还是班主任，她身上带着书卷气，说起话来看着温婉，却有透着股让人不自觉紧张的威严：“是这样的，小时啊，我和你爸爸呢，商量决定把你送去b市那边读高中。”

    季与时整个人僵住，张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b市？”

    “是的呀，因为b市那边教育资源更好嘛。爸爸妈妈已经帮你问过了，那边的老师你只要能拿出你前两次模拟考的成绩，去那边读书完全没有问题。你也知道，我们这还是小城市，你以后要发展，还是要往大城市走才行……”

    旁边早已哭成泪人的季承宇终于憋不住，呜哇一声哭嚎起来：“呜呜呜我不想哥哥离开！”

    虞鹤皱眉拍了拍小儿子的背：“胡闹，这是你哥的前程，这都是为了你哥好，别哭了。”

    季与时盯着地板，脑袋依旧愣愣的，他前几分钟还期待的高中生活，瞬间化为泡影。

    虞鹤显然没察觉儿子的异样，继续说：“我已经帮你把手续都办好了，等你考完你就可以过去了，正好苏湛他们一家不是搬到b市了吗，你过去就借住在他们家，正好你们也是好朋友……”

    “妈。”季与时忽然开口打断，“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

    虞鹤愣住，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这有什么好说的呀，这一看就是更好的选择啊。”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父母是为他好，这个选择从客观上来看也是更好的选择，可是……可是为什么不和他先商量一下呢？

    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想法就直接决定下来了呢？

    季与时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朝槿最后一面说和他一中见的模样，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似乎是看出儿子那一点点的不情愿，虞鹤声音变得略微强硬起来：“小时，有什么难道还比你的前程更重要吗？爸爸妈妈为你打点好一切了，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你还不想抓住吗？”

    季与时咬牙，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虞鹤看到儿子变回和往常一样乖巧听话，眉头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好好考啊。不要因为就最后那点时间了，就放松懈怠哦。”

    季与时点点头起身，往房间走几步又停下，转身问虞鹤：“妈，我能拿一下手机吗？”

    “你拿手机干嘛，我们不是说好了考试前你不能碰的吗？”

    “我只是……想给朋友发个消息……”季与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虞鹤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到一起，盯着自己支支吾吾的儿子：“你不会是早恋了吧？”

    季与时浑身一震，立马摇头。虞鹤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几句：“没有就好，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你要一门心思扑在成绩上！手机在考完试之前不能给，你不能分心。不早了，你再刷一套题就去睡觉吧。”

    看着母亲强硬的态度，季与时也没再开口要。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身体靠在门上。

    灯没看，只有街道上偶尔行驶过的车辆灯光闪过。

    季与时盯着黑暗久久没有动作，最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办法和朝槿上同一所高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