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七十六章

作品:《超级小鱼的九十九次死亡》

    诸伏景光第一次遇见赤井秀一时,他们还被称呼为绿川和诸星大。

    他当时本是在组织的靶场进行自己的长距离训练,人造风却被教练停掉了,应当是有新人来练习。

    于是他暂停了自己手头的训练,去围观可能会成为组织狙击手的新人。

    教练说,那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枪手。

    而后来事实证明,那句话是对的。

    赤井秀一是他见过的最强的狙击手,他从没见过任何其他人能望其项背。

    但这样的狙击手,却是一个病人。

    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当时还是诸星的秀一就打出了非常漂亮的一枪,却在撤离的时候突然发病,从楼梯护栏上摔了下去。

    如果不是当时的任务指挥田中让他去接人,恐怕那一次诸星就要被零带着人逮个正着。

    但就算是那样,秀一也会有办法脱身的吧。

    毕竟秀一实际上并不是组织的成员,而是FBI的重要探员。

    能力够强的人在哪里都吃得开,哪怕身体状况不佳,诸星也还是很快凭借着出色的狙击天赋、冷静的头脑和优秀的格斗能力获得了组织的代号。

    那之后不久,他自己也获得了代号——跟零差不多时间,在庆功宴上,他再一次见到了已经成为莱伊的秀一,那时候莱伊已经跟着琴酒干了一段时间,琴酒甚至愿意陪他一起来参加派对。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一切的开端。

    他明明看出了琴酒对莱伊的不同,却还是放任自己的情愫疯长,最终演变成了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模样。

    他很快就成为了莱伊的搭档,一起跟着琴酒干活。

    莱伊不需要观察员,琴酒给他准备搭档不是用来开枪,而是用来应对莱伊难以预测的身体问题。

    抛开病情不谈的话,莱伊是个非常靠谱的搭档,他开枪从不失手,判断需要补枪的话也会及时通知。莱伊好像也从来都不会失去冷静,再艰难或者漫长的任务,他都能够泰然处之,不发脾气,也不给旁人带去紧张的情绪。

    一开始他觉得莱伊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后来他又觉得秀一在意得实在太多。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秀一都是个迷人得超出寻常的家伙,这样有魅力的男人,又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被吸引呢?

    莱伊当时有女朋友,但就算这样,琴酒还是对其下手了。

    莱伊被迫跟女友分手,做了琴酒的情人。而他那份微不足道的心动,就只能被他默默吞下,咽回肚子里。

    他是警方的卧底,莱伊是□□的成员,他们本就不可能的。

    但向来直觉都很准确的松田告诉他,莱伊不可能是坏人。

    ——莱伊也确实不是,没有比赤井秀一更好的人了,明明自己也是卧底,却还是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救他,甚至为他准备好了后路和未来继续存在的仰仗。

    可莱伊让他帮的忙,却是伤害莱伊自己。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他们在美国重逢时,秀一还在为那一枪对他造成的影响而道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偏偏赤井秀一是这样的人……

    他意识到自己的沉沦,却没有自救的渴望。

    但秀一跟琴酒没有分手,所以他也没办法更进一步。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只能以冲矢景的身份回到日本,在时局需要的时候帮一些忙。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学业之余守在工藤宅守候着秀一的到来,哪怕只是为他做一顿饭,陪他聊聊天,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是秀一救下的,如果不是秀一没有在手枪里放好子弹,他当时在那个天台上,恐怕就会跟Blue一样自杀成功了吧。

    可是为什么,就连这样一点仅存的时间都要被剥夺?

    为什么偏偏是赤井秀一这样的人要死去?

    人人都在传赤井秀一已经死了,警方也确实在山崖下的爆炸残留中找到了部分残存的人体组织。

    但零不相信,所以他也想要保持怀疑,也为自己保留着一点点还能再见到秀一的希望。

    降谷零当然不相信赤井秀一会这样死去。

    从还未见面开始,降谷零就已经确认了赤井秀一的强大。

    加入组织的时间比他都短,却更早地成为了组织的代号成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带去了并没有收到邀请的组织干部琴酒。

    而男人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的情绪在被莫名其妙地牵动着,可能是天生的相性不合吧,他会在莱伊那里感受到自己罕见的冲动,明明说着挑衅自己的话,表情却看上去十分无辜,好像只有自己在无理取闹,莱伊则从未失去过冷静。

    情报里的莱伊跟他见到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强势。

    莱伊的任务从不失败,狙击天赋更是好到夸张,又火速凭借着美貌傍上了组织的干部……

    这种人为什么会沦落到组织里?要是公安多好啊。

    零内心悄悄设想着莱伊是自己手下的场景,但又对莱伊如果真是警察大概率级别不会比他低这件事心知肚明。

    毕竟虽然脸上看不大出来年龄,气质上却能明显感觉到莱伊的成熟,莱伊应该比自己大上几岁,所以如果真一开始就是同事的话,恐怕是自己会做对方的手下也说不定。

    一想到可能要听从莱伊的命令,零的脸色就更黑了。

    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比莱伊是犯罪组织一员这样的现状要好,谁都不希望有这样可怕的敌人,毕竟少有人能做到每次出行都提防到八百码外。

    可他从景那里听说的莱伊,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一个温和的、包容的、从来不出错却随时都可能会突然倒下的……病人。

    他没办法把这份听来的脆弱与他所见到过的莱伊混为一谈。

    哪怕是经历了天台的那一夜,他亲手为莱伊处理了腹部的伤口,又从景那里得知了其FBI的身份,他也依然震惊于其全面的情报及充分的准备,而非像景那样体贴着莱伊的伤情。

    被莱伊先查到了自己和景的卧底身份,自己却对其真实身份毫无察觉……这样的对比让他觉得自己输了一头。

    但放走了景这件事又让他心生感激和庆幸,面对莱伊时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开始对赤井秀一和琴酒混在一起感到不满。

    一方面他会想这是FBI的蜜糖陷阱,连组织干部都手到擒来实在厉害。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像赤井秀一那样的家伙凭什么要屈尊去讨好□□的人,就算不出卖身体,组织也会因其出色的能力而重用他的吧。

    他不愿意去思考赤井秀一对琴酒是真爱的可能性,尽管这看上去越来越像是那个真相。

    景回到日本之后,算是最好的一段时光。

    组织的代号成员陆续减少,他在组织的地位已相对稳固。他秘密主义者的风格让他拥有相对的自由,作为情报人员,他情报的来源可以是任何地方——比如公安,不需要跟组织汇报。

    他们三个人偶尔会在工藤宅相见。

    他知道景对秀一有不太一样的心思,但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也产生了这样的冲动。

    他跟景不一样,他不在意秀一跟琴酒的关系——早晚要被逮捕的家伙有什么好在意的,但他在意景。

    景是更早遇见,也更先爱上秀一的那一个,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跟景争抢。

    他想起在望归酒吧遇见的,与秀一有几分神似的爱德华。

    正好石川那边的调查一直没什么结果,他用安室透的身份去酒吧打工,时不时能碰见爱德华。

    爱德华有着跟赤井秀一相似的瞳色,却是张扬的红发和朋克的穿衣风格,那个项圈每次看到都让他耳根发热,可当那双骨节分明漂亮又有力的手弹着琴的时候,所有的躁动就又好像都被安抚了下去,只留下无边的宁静。

    但不是所有的曲子都是这样的风格,在酒吧弹琴,有时也会是挑逗而热烈的琴声。那时候整个酒吧的目光好像都会黏着在爱德华身上,单纯地被吸引着,又被吸引出不单纯的念头。

    他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在某次连续一个月没见到爱德华后,他一时冲动跟爱德华表了白。

    若是被直接拒绝了也好,但爱德华并没有用不喜欢他作为理由,而是用他那好像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问着他喜爱的源头。

    他有些羞愧地道了歉。

    他在爱德华身上寻找着赤井秀一的影子,但寻找一个替代品本就是对秀一和爱德华都不尊重的行为。

    所幸爱德华没有因为这个就辞掉望归的兼职,还是时不时会到酒吧演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有一天,秀一跟爱德华都突然消失了,一个多月都

    没见到人影。他们到处寻找,却始终都没能找到。

    再见到时,就是琴酒带着他们去围捕秀一,而秀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车开下悬崖,炸成了刺目的烟火。

    赤井秀一不会就这样死去。

    他这样坚信着。

    理智告诉他没有人可以从那样近距离的强烈爆炸中存活下来,他们也确实后来从山崖底找到了一些无法分辨来源的人体组织,证明有人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但他依然不肯相信。

    那远不是必须绝望的时候,人人都知道琴酒的围捕并不是想要秀一去死,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话,比起自杀,借机回到组织并里应外合地对组织进行打击恐怕才是他更倾向于去做的事情。

    是害怕组织的洗脑吗?之前听库拉索提到过,组织是有这样清洗记忆控制思想的技术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

    唯一能支持他的观点的,只有他的这份相信,和那天晚上从陌生号码发给他和景的消息。消息的内容是让警方在来叶山附近戒备,但又要他们拖住警察,别让警方太快靠近。

    那消息没有署名,但语气和内容看上去就是秀一。

    不让警方靠近可能是为了保护警察,别让他们送死。但有没有可能也是希望警方不要扰乱秀一的计划?

    他这样想着,也跟景这样说了。

    景愿意支持他的观点,陪他继续寻找线索。

    2月7日。

    距离赤井秀一失踪已经一个半月,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这一个多月里,他暂停了在望归酒吧的兼职,没有再去见爱德华。

    可这一天是老班长伊达航的忌日,他们警校同期还活着的三个人先后去墓地祭拜,结束后假装刚刚相识,因为想祭拜的旧识忌日是同一天,觉得巧合,所以要一起前去喝酒。

    他提议去以前打工过的望归酒吧。

    而景和松田自然没有异议。

    “安室,你好久没来打工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酒保一脸担心地问道。

    “是……家里有些变故,不提那些了,今天就是带新认识的朋友来喝酒的,也给酒吧揽两个新客。”

    “没问题,今天肯定给你好好做。”酒保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说起来之前爱德华也好久没来,这两周才又来演出了。”

    酒保对他挤了挤眼睛,显然还惦记着他当初跟人家表白的事情。

    零笑了笑,没有接茬。

    “爱德华是谁?”松田推了推墨镜,有些好奇。

    “是在这里兼职的手风琴手……”零回答道。

    “跟你关系不一般?”松田挑了挑眉,显然发现了酒保在那儿挤眉弄眼。

    零没有接话,因为酒吧的门被打开了,爱德华走了进来,看到他们时似乎愣了愣,点点头,就继续往后台走去——他的手风琴放在那里。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松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嗯……”景也附和道,眼神看上去很悲伤。

    他当然知道爱德华像谁,但他们都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几天之后,松田发给他们一段录像。

    他们在工藤宅跟优作夫妇一起看着那段录像,同时听着松田解释当时的事情。

    已经是四年多之前的事情了,摩天轮爆炸的那次,监控影像里模模糊糊地拍到了红发的人影。因为是跟那个爆炸犯有关的案件,所以松田所有的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

    “我当时质疑过,监控里没查到那家伙的购票记录。他说他戴了假发,但爆炸的时候假发没了。”

    “当时摩天轮人很少,看身形唯一有可能是他的就是这个红毛。”

    “现在看看,不觉得非常像那个爱德华吗?”

    虽然还有待验证,但零内心已经几乎认定了这个猜测的正确性。

    或者说,他迫切地需要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因为那意味着赤井秀一确实还活着。

    不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爱德华不是替身,而是他逃避无果的证明。他想要逃避爱上友人的爱慕对象这件事,却又爱上了同一个人的另一个身份。

    他会和景好好说清楚的,在真正确认爱德华和赤井秀一就是同一个人之后。

    然后,无论是跟景竞争,还是……

    他都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