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说不上来是一只鸟降落的动静，还是一小块偶然被风吹起的石子砸在仓库房顶。

    总之就是这样，仓库的铁皮顶发出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动静。

    这动静只吸引了一道视线。感觉不太对劲的街头小混混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一双惊恐的眼睛不安分地四处乱转，试图找出黑暗中隐藏的黑漆漆怪物。

    “嘿！”一只没有藏着力道的手拍在他肩膀上，把瘦弱的小混混拍得打了个踉跄，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扛着枪的同伴发出嘲笑：“嘿，你别吓唬他了，新手第一次干这活总是疑神疑鬼的。”

    “哼，只要他不会妨碍我们赚钱的速度就更好了。”壮汉不客气地发出冷哼，恶狠狠地叮嘱小混混不要去想黑暗里的大蝙蝠。

    是的，所有人都会恐惧那片飘荡在哥谭上方的黑影。

    但是！拜托，这可是哥谭，一座充满了铜臭味和散发腐臭的城市，区区一只蝙蝠怎么可能彻底清扫一整座城市的罪恶？

    要是仅仅因为对蝙蝠侠的恐惧就能让混迹哥谭的反派们自愿放弃赚钞票，那下一秒超人就会把“人间之神”的称号拱手送给蝙蝠侠。

    哥谭义警的名头只对初出茅庐的小混混有效，就比如仓库里那位被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敢动弹的瘦猴。

    他的年龄其实还算年轻，只有十九岁，但流浪街头当混混的年头已经长达九年，以前只干些抢包、偷手表、欺负小孩流浪汉的小坏事，这还是瘦猴第一次正式接触□□交易——运送一批神秘违法药物。

    以前那些对于哥谭来说是小事的偷抢行为顶多挨顿罗宾的揍，但现在干的这些勾当足够让他被警察——当然不会是蝙蝠侠，他只会把人送进阿卡姆——处决。

    所以瘦猴现在无比恐惧仓库的黑暗中会不会已经躲着一只大蝙蝠。

    但其他老手对瘦猴的警惕只会赠予嘲笑，笑话他是个蠢蛋。

    因为这次的交易地点选在了极其隐蔽的一座小仓库，从外表看它只会储存废品、易拉罐这些没用的东西。而且参与人员秉持着少就是对的准则，只有寥寥十几人参与搬运，就是个标准的搬运工队伍一个有的人数。

    而这十几人里除了瘦猴都是满身肌肉的精英，而且随身配备了重武器，哪怕是蝙蝠侠也得吃点苦头。

    但正因如此，瘦猴作为在场唯一的弱鸡更害怕了，瑟瑟发抖的手甚至几乎要拿不动枪。枪托不小心磕在其中一个装有货物的箱子上，让他被狠狠踹了一下屁股。

    “啊！”

    “咚！”

    根本不会有人料到瘦猴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尖叫竟然成了帮助敌人入侵的掩饰。在他们对着瘦猴挥舞拳头威胁时，已经有人悄悄从屋顶顺着阴影潜入了仓库。

    无法反射光亮，仿佛将一整片深渊披在身上的男人只露出了一双惨白的蝙蝠眼睛，静静注视着内部的一切。

    他的嘴唇蠕动两下，用只有自己，以及头罩内部的通讯装置可以听见的声音呼喊了一个名字。

    “一切顺利，所有监控无异常。”

    通讯里响起一个更年轻更富有活力的声音。

    红罗宾坐在某处不知名屋顶上双腿盘起，一台明显经过改装的电脑正在播放仓库周边的监控。

    嗯哼，计划非常顺利，顺利到……嗯？

    红罗宾敲打键盘的手一顿，将目光集中到其中一处监控。

    如果那不是什么乱飞的蚊虫挡住了镜头，那就是确实有一个浑身冒黑烟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了距离仓库两百米远的地方。

    红罗宾立刻联系蝙蝠侠，同时将手伸向钩锁，随时准备前往支援。

    “B，有意外情况，两百米。”

    正准备仔细描述一下，红罗宾瞄了一下屏幕后却愣住了。

    因为监控中出现的人影实在不像是应该出现在那里的模样。

    体型修长的男性身穿白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衣，修身的黑色长裤被包裹进长筒高跟靴。手上带着精致的手甲和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腕带，一只手拿着狼首拐杖。

    男人有着一张完全不输于任何大热明星的英俊脸蛋，黑白渐变的长发披散在耳侧，他的表情轻松惬意，就像是一位热衷于散步但不幸误入□□地盘的有钱老爷。

    但是红罗宾一眼就看出了被那身帅气西装所包裹的身体结实且强悍，过于多且繁杂的装饰并没有很好地遮盖住那具美丽外表下隐藏的强悍力量。

    况且，在哥谭这种无论正派反派到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鬼地方，出现一个精致的□□老大也不是什么怪事。

    红罗宾如实向蝙蝠侠汇报了那个人影的出现，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解决一下那个意外，他已经半个家跨出屋顶范围了。

    但是蝙蝠侠拒绝了红罗宾的帮助，让他静观其变。

    意料之外的发展只需要出现一次就好，次数多了反倒容易生变。

    蝙蝠侠的面罩同时包含了通讯、变声、定位、扫描、追踪、光学镜换脸、储存武器……等等高达两位数的功能，区区投影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已经通过红罗宾发来的影像看见了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眉毛皱得能夹死小丑。

    没有防护、没有身份掩藏、没有帮手，只有一根看上去装饰性比实用性大得多的拐杖。

    或许他是有某种超能力，或者是个魔法师。

    你知道的，这类人总喜欢打扮得奇奇怪怪。

    蝙蝠侠在心中将这个不断靠近的男人归类为：有点手段但过分鲁莽的家伙。

    如果再让他靠近的话，很可能会破坏今晚的计划。所以蝙蝠侠决定提前半秒动手。

    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蝙蝠侠专属万能腰带，那里面装着特制烟雾弹，在空间狭小的仓库里格外有效。

    但是下一秒从影像中看到的一幕让蝙蝠侠停止了动作。

    隔着只有苍蝇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他直直和一双如恶狼般的眼睛对上了视线，那双眸子拥有与外貌不符的岁月沉淀痕迹，就仿佛与一位历经千年漂泊的长者对视，无论是谁都会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狼狈躲闪。

    蝙蝠侠承认自己的心跳停了半刻，然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转瞬即逝，男人勾起眼角微笑着隔空对正在注视自己的两名义警点了点头。

    ……该死，蝙蝠侠懊悔自己的失误，误判了一个入侵者的危险等级。

    “B……？”红罗宾征询蝙蝠侠的意见。

    但蝙蝠侠没同意，直觉告诉他，那个打扮得宛如晚宴巨星的男人绝对不是红罗宾可以对付的，他们需要更多计划。

    只能暂时希望对方与□□不是合作对象。

    蝙蝠侠迅速在心里制定了可能会用到的pnA—pnZ，一只眼睛看监控，一只眼睛注意仓库里的动向。

    他抬起手将烟雾弹扔了出去，接着仓库就开始爆发出经典对话。

    “Shit！是蝙蝠侠！”

    “他在哪里？”

    就在那群□□举着枪惊恐地逃窜时，没人注意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浓雾里穿梭，同伴一个接一个无声倒下。

    嗯，很好，那个古怪的男人还在慢悠悠用老大爷散步的速度朝仓库走来，蝙蝠侠有信心可以在那之前把所有□□成员解决掉。

    但是意外就出在那个新手□□瘦猴身上。

    其他□□成员都清楚那些货物的重要性，尽量能不开枪就不开枪

    ，毕竟货物没了的话下一关没的自己。

    但瘦猴还不清楚这些，他满脑子只有不想被蝙蝠侠抓住的恐惧，于是仅仅因为看到了堆积在角落的货物投影，就以为那是可怕的大蝙蝠，尖叫着开枪射击。

    蝙蝠侠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但脚步依旧沉稳，脑海里已经思考完毕自己该用哪一部分的计划，正要实施，一道紫色的光芒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是那个奇怪的男人，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烟雾的影响，在仓库内行走自如，以一种普通人类几乎无法察觉到的速度来到了那把喷射火光的枪械前方，优雅地抬起了狼首拐杖。

    叮！叮！叮！

    那些可以轻松穿透钢板的子弹就如同小孩子玩的塑料玩具一样，仅仅只是几个抬手就被轻松倒下。

    然后，男人举起拐杖往瘦猴脑袋上一敲，后者应声倒地。

    蝙蝠侠心中一沉，可通过热成像扫描仪确认那个倒霉蛋只是晕倒没有性命之忧后松了口气。

    不杀人，就代表对方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还有一点可以交流的余地。

    “呼，这地方的空气可真够糟糕的。”不死途心疼地拍了拍自己的外套，他可没钱租用洗衣机。

    狼群之首的恶意感知能力让他眯起眼，看向那一大片颇有压迫感的黑漆漆身影。

    蝙蝠侠，这座罪恶之邦的守护者。

    可惜了，要是在自己的宇宙，他很可能也会是巡海游侠的一员，说不定还能运气好被天弓看一眼呢。

    尽管只是通过网络报道和哥谭人民的谈论，但不死途非常欣赏蝙蝠侠的复仇之心和那无比强大的自我。

    不过他信奉的是不杀理念，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怪胎了。但巡海游侠里什么人都有，不死途接受良好。

    “你是什么人？什么立场？为什么会在这里。”

    蝙蝠侠站在距离不死途六米远的地方，他那阴沉沙哑宛如地狱恶鬼般的嗓音向这个不属于哥谭的外来者抛去了三个问题。

    这些问题的答案关乎蝙蝠侠该如何对待这个身手不凡的怪人。

    过于强硬的问题和语气并没有让不死途暴怒，他反而嘴角勾起笑容，向着蝙蝠侠脱帽行礼，以示友好。

    哪怕是巡海游侠的首领，不死途也从不会对人端架子，不会仗着自己有一群一呼百应的“小弟”就看不起所有人。

    相反，不死途就像个友善的邻家大哥哥，值得尊敬的师长，和蔼宽容且充满智慧的父亲。正因如此，巡海游侠才会信服他并义无反顾地追随他。

    拜托，巡海游侠不是□□，不死途不是什么□□教父，他就是个有一群好兄弟好姐妹的大家长。哪怕后来落魄到住冰箱也是个好脾气，只要不是带着恶意刻意针对，不死途愿意对他人主动释放善意。

    蝙蝠侠是为了守护哥谭才对着不死途竖起尖刺，不死途尊敬向他这样的守护者。

    “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不死途。我的立场嘛，你可以完全放心，巡海游侠是宇宙中的侠客，只会对着邪恶开枪。而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追随一个会惹大麻烦的家伙。”

    很好，测谎仪没有反应。

    但这不代表对方真的在说实话，哥谭里的魔法师、心理学家、活死人不少，测谎仪并不是完全可靠，只能作为一个基础保障。

    而且“不死途”明显只是个代号，从字面意思看他似乎拥有不死之身？

    “哇哦，这个代号足够酷。当然我不是说罗宾鸟不好听，但不死途听上去更猛男。”通讯器里红罗宾发出感慨。

    蝙蝠侠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对方，继续用强硬的语气询问：“你口中的会惹出大麻烦的人是谁？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