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作品:《陪嫁小丫鬟打工日常【古穿】》 清晨露重,寒意钻进林眠眠单薄的衣衫刺的她有些发颤。她想着彩蝶的话,施施然回了房。
因不敢惊醒小姐,她便一直坐到小姐起早。
床上一有了起身的动静,她立刻取下衣架子上的外衣过去,先是服侍柳茵穿上衣裳,又忙不迭地去张罗她梳洗的用具。
柳茵见她忙个不停,将要出门的她叫住:“这些事情交给彩蝶她们就是了,不必你亲自动手。”
“安排彩蝶去做?”林眠眠不知所措。
她从基层到主管的位置用了五年,可在柳府从被彩蝶颐指气使到使唤彩蝶做事只用了不到半年,这样的职业晋升速度让她实在难以置信。
“嗯,你近来只要跟着妈妈学规矩就好了,不必操心活儿。侯府毕竟不同于咱们家,那养得起个闲人,可却不会养一个不懂规矩的人。”柳茵捧着茶盏,款款道。
林眠眠应了一声,去找了彩蝶。
她刚升职,不敢对彩蝶这个曾经的顶头上司无礼,催对方干活时也一口一个“劳烦”。
彩蝶素来看不起她,这回却夸了她:“府上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明白人,难怪老爷选了你做陪嫁丫鬟。”
“哪里,还得跟彩蝶姐姐多多学习。”林眠眠谦逊回答道。
早饭后,教习规矩的妈妈果然如期而至。
林眠眠要学的是行礼问安、斟茶倒水、还有说话仪态等等,看似简单,可一天下来十几节小课也让她吃不消,回房去时累的只剩下半口气。
她盼着课程赶紧结束,盼着盼着,盼来了小姐出嫁的这天。
林眠眠已脱胎换骨,没了底层丫鬟的卑微气息,活脱脱是跟着小姐跟前儿的妹妹。
这日是九月十九,大吉之日,满目皆红,喜乐满堂。她的小姐一袭红色嫁衣,顶着重金头面,笑颜如花。
坐于高堂上的柳老爷和柳夫人又喜又悲地抹着眼泪,大公子柳舟站在一侧一言不发,却看着眼前感情深厚的妹妹眼带不舍。
柳茵给高堂敬了茶,辞别父母兄长,便由林眠眠搀着一步步走向门外来接亲的马车。
走至院中时,柳舟突然大步从正堂冲出,穿过满座宾客来到柳茵跟前。他欲言又止,突然将身体转向林眠眠,冲她道:“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件礼物忘了给小妹带上,你随我去取一下吧。”
林眠眠有些疑惑,但也只能遵从吩咐跟着柳舟往后院而去,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拱门下,将礼乐声甩在身后。
柳舟突然顿住脚,林眠眠生怕误了吉时,赶忙催促道:“大公子,那礼物在何处。”
柳舟回过身,林眠眠才发现他双眼微湿,她下意识安慰:“你别哭,再过几天小姐就会回门,到时候你们兄妹好好说会话。”
“自打成年,我与小妹被划在两个院子里鲜少见面,有些话我对着她恐怕很难说出口。”
“眠眠。”
“嗯?”林眠眠进柳府后一直都在柳茵院子里伺候,只见过柳舟这个大公子两次,这还是她头回听见柳舟叫她的名字,一时竟忘了称“奴婢”。
柳舟没介意,他暗忖一会儿,对林眠眠道:“那清远侯府虽显赫,但姑爷却不是最得宠的,我那个妹妹我知晓,她这人生性纯善,心思简单,恐不得婆家欢心,日后要受些磨难。你是她身边人,要多为小姐着想,莫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柳府上。”
柳家人对柳茵关心则乱,这几日一家子轮着对林眠眠叮嘱敲打,这些话她耳朵都要听起茧。
“大公子叫我来就是说这些?”林眠眠不卑不亢,突然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大公子放心,就算为了我自个,我也绝不会让小姐有任何闪失。”
柳舟跟在她身后,在廊角将一张银票子塞进林眠眠手里:“小妹去了夫家就是别人家的人,可你别忘了自己是柳家的人,要时常回来走动。”
柳舟抽这个空隙把银票给她,便是知道过了这廊角便是满院子的宾客,她自是不好意思在这当口推还。
林眠眠的确也将这银票子极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衣兜,心中暗想,难怪府中的下人各个想往上爬。做主子的近人不光待遇好,能受着赏赐,更比别人多几分体面,便是不做丫鬟了,出去外面有个在大户人家做大丫鬟的头衔嫁人都嫁得更好。
她能做陪嫁丫鬟已是极好的造化。
过了廊角,她便对着满堂宾客撑起一个笑脸,继而搀扶上依依不舍的小姐,嘹起嗓子:“大爷疼惜小姐,将走了还要另加一些陪嫁给小姐,真是兄妹情深。”
她这话既是说给宾客听,也是说给来接亲的侯府公子听,意思是说小姐有兄弟撑腰。
小姐这兄弟柳舟虽是五品官家的公子,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到来年又要考进士,若入了仕便不知以后官至几品,前途如何。
侯府虽有爵位,可姑爷却连个举子都没考中,金榜更是望尘莫及,指不定日后做官还要靠着柳舟这个舅哥。
她一个丫鬟都能想明白的事,料想姑爷也能想明白,日后该好好待小姐才是。
跨出正门门槛,便见侯府来的姑爷骑着枣红大马,一袭红色绸袍。林眠眠抬眼看他,不觉得人有外面传的那般风流倜傥,只觉他过分消瘦,没什么精气神,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眼窝却凹着,眶下青黑,像霜打的茄子强支着身子。
勋贵之家,富贵显荣,怎的长了一副命苦的脸?
正想着,命苦哥已笨拙地翻下马,小心翼翼地从林眠眠手上接过柳茵的手,将其搀上接亲的马车。
唢呐声蓦然响起,预告着吉时将至。
命苦哥前面骑马开路,林眠眠同马车并行不紧不慢地跟着,同时用脚丈量了柳府至侯府的距离。
约莫一炷香的脚程,队伍便停靠在侯府宅邸正门当前。
在林眠眠看来,侍郎府已经算是高门大户,而侯府则更显富丽恢弘。因着是公侯之家,府邸不受规制所限,宅子足足占地三四十亩。
林眠眠随着柳茵下了马车行至门口台阶,过了朱红大门,便见府上丫鬟婆子恭敬候在外门处,又过了垂髫门方见主院,宾客在此落座饮宴,将百注目光投向小姐与她。再走数十步,方到正堂,侯爷与侯夫人已坐定高堂,林眠眠退去一边,柳茵按着规矩章程徐徐走上前,先是问安,再是敬茶。
侯夫人景氏笑意盈盈,外面人都说她是一副佛像,林眠眠不敢细看,只微末一眼,果见对方富态雍容,甚是和蔼。
侯爷梁锦城则是一副肃穆正经的模样,不苟言笑。
而在侯夫人旁边站着的应当就是侯爷的嫡次子梁修言,他端庄自持,负手而立,倒有几分老侯爷的风范。
柳茵对着他们一一有礼,又不咸不淡地与他们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到了行礼的吉时。
三道叩首礼规规矩矩行完,柳茵被
婆子带往婚房,林眠眠即刻在小姐身边跟上,一路穿过抄手回廊又过二门才至梁修文的院子雨墨轩。
主屋便是梁修文与柳茵的婚房,只是除了床上的红色被褥,未见赤色,林眠眠想着侯府过大,难免有些地方不能装点到位。
她在柳家做丫鬟时也最厌烦这些繁琐装饰,这些往往只做一时新鲜之用,过后还要拆卸,相当于要做两份工。
“小姐,你在这里稍坐。”
林眠眠将柳茵搀扶至床前,而后扫了屋子一圈,目光锁定桌边上的茶水壶,但她走过去提起茶水壶时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便道:“小姐,我去打一些茶水来,你等我一会儿。”
“去吧。”
林眠眠拎着水壶出来,因着对环境不熟络,便想着找个丫鬟问问。然而现在丫鬟们都去了前堂帮忙,她走了很远都未见一个人,便只好自个摸索。
她寻着茶水房竟莫名拐进了一处园子,此处有亭台水榭,独没有屋子,她便叹了一声准备先行折返,却蓦然听见一阵抽泣声,便不禁驻了足。
假山后是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如今表哥成了婚,这府里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姨母分明应我让我做她儿媳,而今却让表哥娶柳家的女儿做正妻。”
接着是一个老人安抚的话语:“原当侯府不看门第,没想到也是这般势利眼,瞧着我家老爷如今没了官名,便毁了昔日的诺言,另娶他人。”
“妈妈,我该怎么办?以我如今的家世除非那贼妇人死了叫我充作续弦,否则是不是一辈子进不了表哥的门了?”
女子声音哀哀怨怨,像受了莫大的冤屈,可张口便是恶毒诅咒,听得林眠眠愈发胆寒。
有这样一个觊觎表哥的表妹在梁家,自个小姐刚进门就逢一大难。
林眠眠不禁为柳茵打抱不平,可心下又一想,她如今人在屋檐下,没有明确证据上前拆穿恐被反咬一口,而告诉小姐除了徒增她的烦恼又能如何?
她悻悻离场,只觉得憋屈极了。
一路拧着绢子没看路,竟意外撞上一人。
对方衣角料子极好,不知是哪家来的宾客,林眠眠动作飞快地弯腰道歉一气呵成:“奴婢唐突,烦请贵人看在如今的大喜日子赎罪。”
对方没有责难,只是轻笑了一声,将林眠眠搀扶起来:“我不是什么贵人,只是侯府一远房表亲,表哥体面,今日他大婚请我来热闹热闹罢了。”
林眠眠扯了扯嘴角,心道今日是捅了表妹表弟的窝了。侯府家大业大,恐还有一箩筐的表亲呢。
“你拿着水壶,是要取水?”“表弟”突然问道。
“是了。”
林眠眠抬头回应,却在看到他的脸时呼吸一停。这人高挑俊美,一双眉眼生得极好,嘴唇微勾似笑非笑,活脱脱是画里出来的美男子。
她吞咽了口唾沫,一时忘了接下来的话。
“你在此处,莫不是新娘子的人?难怪不知茶水房的去处。”对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喏,走到廊角,再往右拐第一间屋子就是茶水房。”
林眠眠心道此人真是人美心善,连连致谢:“谢公子,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还得做事,公子请便。”她辞了姑爷表弟,快步朝着茶水房去。
正要烧水泡茶,茶水房的小丫鬟突然从外边端着一托盘的茶具走进来,见着林眠眠出声喊道:“哎?你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