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时，上嘉还是亮的——霓虹灯闪烁，照亮整个繁华的都市。

    黑漆别克缓缓驶在大道上，路两旁还有三三两两结伴的游人说笑，霓虹灯耀眼璀璨，有了几分后世的味道。

    南楠从车窗外看去，是另一番的味道。

    “舍不得走吗？”

    男人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南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偏过头。

    男人姿态慵懒地靠着身后的软垫，长腿无处安放，手撑着头。或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此时脸庞泛着淡淡的红，一双桃花眼潋滟着光，似带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南楠被这样的美貌冲击，恨不得立刻唤出系统的拍照功能将这一幕拍下来。

    但也没忘回答章衍舟的话。

    她微微摇了摇头，看起来心情很好：“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脱离了外人，此时的章衍舟没有了过于刻意的亲近，二人之间原本打破的距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南楠轻声道：“多谢。”

    章衍舟微微一顿，他勾唇：“谢什么？”

    “上嘉真大。”穿着旗袍的少女坐在车里，仍然姿态优雅，她看起来无时无刻都是这样仪态万方，“比安南大好多。”

    章衍舟听懂了她的话。

    她在谢他半日的游玩。

    明明他忘记了，明明只是他们碰巧遇见。

    但是南楠却露出了温柔的，淡淡雀跃的笑容。

    章衍舟看着她微微一怔。

    常年被关在家里的大家闺秀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繁华的景象，男男女女大方自然，他们笑着走在街上，没有管教，没有约束。

    新时代的产物新鲜，似乎整个上嘉都是鲜活的。

    而这一刻如同仕女图中的女子，也在变得鲜活。

    章衍舟收起了笑容。

    而少女似乎有些怔住，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情，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了。

    “你很少出门吗？”男人问。

    少女一顿，她原本高兴的神情有些暗淡冷漠了下来，这一刻又像是那天晚上的她了。

    “家里管得严。”她只是这么说，她问道，“你在提醒我？”

    她以为他这么问，是也想到了姚家的要求。

    她的弟弟姚钦明在走之前，还特地让章衍舟多多管教她，让她少出门、多待在家里侍奉太太和少爷。

    这是她弟弟的真心话，姚南楠早就习以为常。

    男人看着她，片刻后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此刻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这样的神情是姚南楠从未见过的。

    她看着，在想，真的有女人看到这样的他，那颗跳动的心还属于自己吗？

    “当然不是。”他的黑眸泛起怜惜的涟漪，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生怕自己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姚小姐，你在章家做什么都可以。”

    他没有再故作调侃地喊她姚妹妹，也没有刻意地逗她看着南楠妹妹，他唤她姚小姐，而这样的称呼，却比喊一声妹妹更为暧昧。

    车辆隔不开夜上嘉传来舞曲声，叫卖声，姚南楠这一刻却只听见他的声音。

    “下个月的宴会，姚小姐不会放我鸽子吧？”俊美的男人轻笑着，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那双桃花眼噙着笑，似晚风撞进胸膛，搅得人发颤。

    少女总是四平八稳的神情发生变化，她也喝了不少酒，但是脸上不见任何醉意，章衍舟意识到她的酒量一定很好，她估计也从没有尝试过。

    但此刻她的动作，却让章衍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总是姿态端庄的少女挪坐了过来，她的气息靠近，带着刚刚所喝的白葡萄酒的清香，她仰着头看他，章衍舟发现她很白，看起来很柔软。

    车窗外的路灯一晃一晃而过，照得她的脸明明灭灭，但是她的眼眸却仍旧是那样清亮。

    章衍舟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太干净，干净到似乎能看见他的卑劣，将他刚才习惯性的调情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却没有放过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逼着他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直视着彼此。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她轻声地问，章衍舟这一刻十分庆幸他车辆的挡板已经升起，台湛听不清也看不清后方发生了什么。

    章衍舟觉得有些棘手。

    他无法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与她调情，因为她似乎会当真；他也做不出其他冒犯的举动，因为他无法趁人之危。

    南楠的脸靠近，他发现她身子看着瘦，但是脸部的轮廓和刚来章家相比，显然圆润了一些，透出属于少女的青春靓丽。

    男人含起笑，将手轻轻抵住了她的肩，他声音很轻，像和情人窃窃私语：“姚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双清亮的眼眸不带醉意，看着十分清醒，她说：“你教我舞蹈，让我上学，又同意让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看起来明白什么，又不明白什么，她缓缓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细长的眉微微拧起，“可我什么也没有。”

    “你要我爱你吗？”

    章衍舟睁大了眼睛。

    “你……唔！”

    他在少女再次开口前，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捂住了她大半个脸，露出了她同样瞪圆的眼睛。

    章衍舟心脏如重锤擂鼓，咚咚地响，他张了张口，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喝醉了。”

    姚南楠看起来对他的动作很不满，她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却无法撼动半分，发出了“唔唔”的声音在抗议。

    “你喝醉了。”章衍舟又一次重复，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错愣又难得地有些无措。

    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出乎章衍舟的意料，比起刚才想要看她变脸，最后反倒是恼得他失去了自持冷静，内心上上下下。

    明明调情的是他，但最后脸红的却也是他。这还是章衍舟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羞恼。

    是了，她连自己的婚约都不见害羞地谈论，像这样的事从她嘴里说出口，章衍舟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意外。

    “不要再说了，知道吗？”章衍舟低下头，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只剩下眼睛露出来的少女流露出几分倔强和不满，他又低了一下，二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彼此，才让她点了点头。

    章衍舟稍稍放松了一些，试探地松开禁锢，见少女没有再开口，才缓缓地放开她。

    她仍旧盯着他，片刻后露出了笑容：“章先生，你在害羞，没有人和你说过这样的话么？”多少女孩蜂拥而至的章先生，竟还能露出这样的神情，让人的心跳不由得更快了一些。

    章衍舟眸光沉下，他与她对视着，看见了她眼眸中小小的挑衅

    ，片刻后他低声道：“姚小姐，请记得一点，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男人面这么说的比较好。”

    姚小姐眨了眨眼，丝毫没见怕：“哦，章先生这是——”

    她骤然噤了音。

    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放大的俊脸靠近，随后缓缓退开。

    脸被轻轻抚着，被力道轻轻托起，她看见男人沉沉的，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这就是原因。”他说，“姚小姐，下次注意。”

    一路返回租界，章公馆的大门很快开启。

    和热闹的市中心相比，此刻的居民区显得十分安静。

    台湛一路开车送至门口，此时已到深夜，王太太和章蔓蔓已经入睡，唯有值班的佣人在等待着少爷和小姐归来。

    没有等台湛打开车门，南楠立刻先行下了车，准备上楼。

    “等等。”章衍舟喊住了她。

    台湛其实隐隐约约有听见后车的动静，他看了眼二哥，发现二哥面上带着愉悦的笑，却警告地就看了他一眼。

    台湛本来想看热闹的，瞬间拒绝佣人进入驾驶位，重新钻回车里：“我去放车，二哥、姚小姐你们先上去吧，晚安。”

    章衍舟没理会，直到南楠转过身来，他才上前走到她的面前。

    看着她满脸红霞却故作镇定的模样，章衍舟忍不住笑容扩大，随后见到她怒目而视，立刻装作严肃模样。

    “生气了？”章衍舟问。

    早在少爷开口，佣人们就极其有眼色地四散开来，等待小姐的小陶也被秋月拉走。

    南楠说：“没有，有什么事可以生气呢？”她硬邦邦的，“二爷，还有什么事吗？我有些累了。”

    章衍舟轻笑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桃花眼微弯，成熟而包容：“今日出门坐车路过珠宝店，看见这条项链，很称你，要不要打开看一下。”

    南楠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这条项链并非是和邵安娜、荣鸿熙在一起时看见买的，而是他上午刚出门的时候看到，想到了她买下来的。

    南楠没有说话。

    男人却没有生气，他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圆润光芒的项链。

    并非时下最流行的大钻石珠宝款，而是非常漂亮，鲜嫩欲滴的翡翠项链。

    项链链条是由白金勾勒，环绕着一圈细碎的钻石，最漂亮的，也最夺目的是碧色如水的翡翠，清贵又摩登，一看便价值不菲。

    姚家虽然家底不薄，但也厚不到哪里去，这样的项链在姚家，都算是压箱底的好东西了，南楠从未见过。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更多的是惊讶。

    她抿住嘴，随后道：“太贵重了，我……”不字还未说出口，男人已经将项链拿了出来，随手将盒子放在了一旁的雕花架子上。

    他附身靠近，让她噤了声。

    大手落在肩上，轻轻制止住了她的后退。

    “别动。”男人说，他的气息笼罩而来，为她戴上项链。

    “我当时在想，这条项链戴在你的脖子上，一定是最好看的，我果然买对了。”他的气息和话语落在耳旁，带着慢条斯理的夸赞。

    他很快戴好了项链，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她的耳垂。

    他笑道：“别生气了，我向你赔罪。”

    南楠抬眸和他对视，竟觉得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