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晏析【伊芙琳·陈】闻到了红酒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红酒味，是那种在橡木桶里陈了很多年、开瓶后香气会一层层散开的老酒的味道，混着蜡烛的蜡香和一种很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宴会厅。

    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头。穹顶很高，上面画着褪色的壁画，天使和恶魔在云层里缠斗，颜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石砖。两排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宴会厅的尽头，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和烛台，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淌下来，在桌布上凝成一滩一滩的痕迹。

    长桌两侧坐了人。

    不多，加上晏析【伊芙琳·陈】她们三个，一共十个。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套餐具，一个空盘子，一杯红酒。酒杯是水晶的，里面的酒是深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

    宴会厅的尽头，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单独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礼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慢慢地晃着。

    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晚宴·第十三道菜】

    【副本类型：欧式哥特】

    【参与人数：10人】

    【世界背景：喀尔巴阡山脉深处有一座城堡，城堡的主人是一位古老的伯爵。每隔一百年，伯爵会举办一场晚宴，邀请"有故事的人"来做客。晚宴共十三道菜，吃完十三道菜的人可以获得伯爵的"礼物"——一个愿望。但从来没有人吃完过第十三道菜。】

    【任务目标：在第十三道菜上来之前，找出伯爵的弱点并活着离开城堡。】

    【基础规则：

    1.不可拒绝伯爵的邀请

    2.不可浪费食物（每道菜必须吃完）

    3.不可在晚宴中途离开宴会厅

    4.不可对伯爵不敬】

    【身份卡已发放，请查收。】

    晏析【伊芙琳·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身份卡。

    【晏析】

    -角色名：伊芙琳·陈（Evelyn）

    -身份：被伯爵邀请的东方学者，研究方向是"东西方神秘学比较"

    -背景：出生在东方，后来在欧洲的大学里读书，精通多种语言。她的研究在学术界被认为是"异端"，因为她声称"所有神秘学体系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公开信息：晚宴上唯一的东方人，也是唯一的"学者"。其他客人都是贵族或有钱人，对她的研究不感兴趣

    -秘密信息：她来参加晚宴不是为了"愿望"，是为了"研究伯爵"——她怀疑伯爵不是人类

    -个人任务：记录晚宴的全过程，完成她的"吸血鬼观察报告"

    她把身份卡折好，塞进礼服的袖子里。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是身份卡给的装备，剪裁合身，裙摆很长，走路的时候会蹭到地面。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耳朵上是配套的珍珠耳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被涂成了深红色，和酒杯里的酒一个颜色。

    "学者。"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挑了一下。

    沈砚【玛丽】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头上戴着白色的女仆帽，手里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条餐巾和一个醒酒器。她的表情很镇定，但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沈承祀【塞巴斯蒂安】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穿着银色的铠甲，外罩一件黑色的披风，腰间佩着一把长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副本里一模一样，像一尊雕像。

    骑士团长塞巴斯蒂安。伯爵的手下，晚宴秩序的维护者。

    晏析【伊芙琳·陈】没有急着入座。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长桌两侧的客人。

    左边第一个，是一个穿着墨绿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肚子很大，手指上戴满了戒指，正用一块绣着金线的手帕擦汗——暴发户商人，身份卡上写的。他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粉色的礼服，脸上的粉很厚，正不安地四处张望——商人的妻子。

    右边第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老人，手里攥着一本圣经，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祈祷——神父。他旁边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年轻男人，面容英俊，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没落贵族。

    再往两边，还有几个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

    只有一个人例外。

    坐在长桌最末端、靠近高台的位置，是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黑发，红唇，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慢慢地喝。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像是在参加一个普通的社交晚宴，而不是一场可能要命的局。

    晏析【伊芙琳·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那个女人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妩媚，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晏析【伊芙琳·陈】收回目光，走到长桌左侧的一个空位前，坐下了。沈砚【玛丽】站在她身后，把托盘放在她手边的桌角上。

    她刚坐下，高台上的那个人，开口了。

    "欢迎。"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古老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出来的质感。不响，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弗拉德·采佩什【吸血鬼伯爵】。"他说，"这座城堡的主人。"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烛光一下子亮了几分，照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苍白，瘦削，颧骨很高，嘴唇是深红色的，像是涂了血。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披到肩膀。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百年了，"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我终于又办了一场晚宴。上一次的客人，是在一八二三年。他们很有趣，但没有一个人吃完第十三道菜。"

    他走到长桌的尽头，停下，目光从十个客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希望，你们这一次，能让我不那么无聊。"

    他说完，拍了一下手。

    宴会厅两侧的门开了，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仆人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银质的盖子。他们走到每个客人面前，把盖子放在客人的盘子上，然后掀开。

    第一道菜。

    盖子掀开的瞬间，晏析【伊芙琳·陈】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味——是烤肉的香味，混着香料和酒的味道。

    盘子里是一块肉，煎得焦黄，上面浇着深色的酱汁，旁边配了一小撮绿色的香草和几颗烤得焦黑的大蒜。

    看起来很正常。

    但晏析【伊芙琳·陈】注意到，那块肉的纹理，不太对。

    不是牛肉的纹理，也不是猪肉或羊肉。纹理很细，很密，颜色是一种很深的红，像是……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回到高台上，坐下，端起酒杯。

    "第一道菜，"他说，"忏悔的舌头。"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暴发户商人【暴发户商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手里的叉子"当"地一声掉在盘子上。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忏悔的舌头。"弗拉德【吸血鬼伯爵】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取自愿忏悔之人的舌头，用红酒和香料腌制三天，慢火煎至七分熟。吃了它的人，会获得'诚实'——接下来的晚宴中，无法说谎。"

    他顿了顿，嘴角挑起一个微笑。

    "当然，不吃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暴发户商人【暴发户商人】掉在盘子上的叉子上。

    宴会厅里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度。

    神父【神父】攥紧了圣经，嘴唇动得更快了。没落贵族【没落贵族】的脸色更白了。商人的妻子【商人的妻子】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红衣女客】放下酒杯，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味道不错。"她说，"比我想象的好。"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一下："这位女士很有勇气。"

    "我只是饿了。"红衣女客【红衣女客】说

    ，又切了一块。

    晏析【伊芙琳·陈】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那块肉。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很嫩，汁水很足，酱汁的味道很复杂——有红酒的酸，有香料的辛，还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铁腥味。

    她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弗拉德【吸血鬼伯爵】，开口了。

    "火候不够。"她说。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

    "我说，火候不够。"晏析【伊芙琳·陈】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餐厅里点评一道菜，"忏悔的舌头，应该用低温慢煮，而不是慢火煎。舌头的纤维很细，高温会让它变老，失去原本的口感。你用了慢火煎，但火候还是过了，边缘有点焦，里面的汁水没有完全锁住。"

    她顿了顿，又说：

    "而且，腌制的时间不够。三天太短了，红酒和香料的味道没有完全渗进去。我建议腌七天，中间翻两次面，用重物压着，让味道均匀。"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玛丽】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托盘微微晃了一下。

    沈承祀【塞巴斯蒂安】站在入口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看着晏析【伊芙琳·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一种真正的、觉得有趣的笑。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深红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猫。

    "有意思。"他说，"一百年了，第一次有人在我的晚宴上，点评我的菜。"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晏析【伊芙琳·陈】。

    "你叫什么名字，东方来的学者？"

    "伊芙琳·陈。"晏析【伊芙琳·陈】说，"你可以叫我伊芙琳。"

    "伊芙琳。"弗拉德【吸血鬼伯爵】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好名字。你说我的菜火候不够，那你说说，应该怎么做？"

    "低温慢煮，六十度，十二小时。"晏析【伊芙琳·陈】说，"然后用喷火枪把表面烤焦，锁住汁水。腌制用红酒、迷迭香、大蒜、黑胡椒，七天，中间翻两次。上桌前浇一层用红酒和黄油调的酱汁，撒一点海盐。"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听完，拍了拍手。

    "好。"他说，"下一道菜，按你说的做。"

    他转过头，对站在宴会厅角落的管家【城堡管家】说："去厨房，告诉厨师，第二道菜，按这位女士说的方法做。"

    管家【城堡管家】躬身，退了下去。

    宴会厅里，其他客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暴发户商人【暴发户商人】看着晏析【伊芙琳·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神父【神父】停止了祈祷，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没落贵族【没落贵族】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好奇。

    红衣女客【红衣女客】放下叉子，看着晏析【伊芙琳·陈】，笑了一下。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了笑意。

    "你胆子很大。"她隔着桌子，对晏析【伊芙琳·陈】说。

    "还好。"晏析【伊芙琳·陈】说，"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吃，就要吃得讲究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肉，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

    沈砚【玛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她现在没有眼镜，但她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沈承祀【塞巴斯蒂安】站在入口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高台上，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端着酒杯，看着晏析【伊芙琳·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伊芙琳·陈【伊芙琳·陈】。"他低声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一百年了，终于来了一个有趣的人。"

    他举起酒杯，对着晏析【伊芙琳·陈】的方向，遥遥敬了一下。

    然后他一饮而尽。

    酒杯里的酒，是深红色的，和血一个颜色。